护国真君庙的天象异变,和皇帝、国师的惊骇之情,落到有心人的眼里,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祭拜完护国真君之后,皇帝秘密找见一干得力的心腹大臣,在御书房里开会,而后一道接一道的政令通传四方,晓畅军事的人稍微一琢磨,便看出了霄国正在拧着一股劲儿在整军备战。
望北城,平南将军于浩接到八百里加急圣旨,立刻开始动员城内外的所有军民士兵,收拢粮食、储存饮水、深挖壕沟、清空林木、设置滚木礌石、准备弓箭……
如此种种,就算是什么都不懂的农夫农妇,都感觉到了大战要来临的征兆,心里面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人喘不上来气。
一切还没有准备妥当,城墙上的士兵忽然来报,大秦河边燃起了烽火。
于浩登上城楼一看,见每隔五里地便有浓烟直冲天际,烟色混黑,心脏一颤,道:
“妖魔要过河了。”
“魏鹏,速速通知城外的居民,快速进城。”
“常小七,敲响警钟,召集部队。”
“朱凡松,牵我的战马来,带上亲卫,随我一同到河边看看。”
副将朱凡松说:“将军,妖魔危险,不如让我替你前往河边观察敌情。”
于浩眼睛斜瞪,喝道:“你第一天跟我吗?但凡作战,敌情乃第一要务,稍有差池就能导致全局溃烂,我岂能放心交给别人?”
他抬脚轻踹朱凡松的屁股,“少说废话,快牵老夫的战马过来。”
朱凡松没奈何,只能快跑下楼,召集亲卫,牵来于浩的战马。
一行四十人,打开城门,策马扬鞭,直奔大秦河而去。
望北城不是紧挨着大秦河建立,距离大秦河有五十里地。
于浩每隔五里设置一个瞭望台,一路铺陈到大秦河的河边。
而在大秦河边上,他以犄角之势设置了三个三千人的营寨,营寨的建造耗时良久,全是巨石垒砌,泥土填充,不亚于小型城池,城墙上有弓有弩,有滚木有礌石,营寨外全是深邃壕沟,阴险陷阱,原木拒马。
按照于浩的设想,凭借营寨之利,就算是有一千个妖魔渡河过来,也能让其无功而返。
然而越靠近营寨,于浩的心越是不安。
朱凡松问道:“将军,烽火还燃着,怎么听不到喊杀声?”
于浩攥着缰绳的手顿时一紧,跳出条条血管。
是啊!
都离得这么近了,怎么没有听到喊杀战斗的声音?
莫不是……
三个营寨已经全部被攻破,战斗结束了?
于浩回想起刚接到没有多久的圣旨,上面言词严肃,字字恳切,说的正是妖魔全面进攻的消息。
这消息来自护国真君显灵,绝无错漏。
他甚至能从圣旨字迹的笔锋里,看到书写之人的惊慌失措。
如果妖魔真的是全面进攻……
于浩感觉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有轻微的眩晕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将军,前方就是望北坡了。”
朱凡松指着前方喊道。
于浩鼻翼微张,不引人注意地长吸一口气,体内修习不久的龙象般若功运转,压下慌张担忧的情绪,正色道:
“走,上坡!”
望北坡本是一个无名的小山坡,高不过二百米,在道路的另一边,站在上面却正好能看到大秦河。
妖魔焚烧京城,皇帝姜再兴狼狈南下时,渡过大秦河,站在此坡上回望来时路,见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不禁嚎啕大哭,涕泪四流,于是便有了“妖氛蔽日焚京阙,帝君南过大秦河。立马荒坡回首望,残山剩水泪滂沱。”的诗句。
此坡由此得名望北坡。
于浩驻守的望北城,城池的名字追根溯源,也是因为望北坡。
当时一干文臣站在望北坡上,相拥哭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念道:“望北望北,何时复归?”
于浩当先,领着一群亲卫登上望北坡,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一条巨龙从天际蜿蜒而来,宽广的一眼望不到头,滔滔河水,似万马奔腾,水声震耳欲聋,水浪击打在岸边,溅起数米之高,强壮的黑熊老虎,一个不留神,都会被卷入滚滚波涛中失去身影。
这河原本没有这么宽,也没有这么险,只是寻常的大河。
皇帝渡河之后,河水便开始暴涨,河面拓宽,变得风高浪急,河内涡旋时隐时现,船不能行,成了险恶的大江。
也正因此,人们认为苍天庇佑,霄国气运仍在,民心未绝,才吊住了一口气,慢慢缓了过来。
而今于浩再看,河面对比以前变得更加宽阔了。
“将军,你看。营寨仍在。”
朱凡松指着江边。
于浩定睛一看,大秦河南侧,三座营寨占据高地,城头旗帜烈烈飞舞,士兵全甲巡逻,城下拒马壕沟皆在,不像是有过战斗的样子。
但营寨旁边的瞭望台,却仍在在燃烧着烽火。
于浩心中奇怪,皱眉沉思,说道:“每个营寨派两组人去看看情况,务必要仔细观察,烽火燃烧这么长时间,说明确实有妖魔来犯,如今风平浪静,很是古怪,怕是妖魔的妖术,不可粗心大意。”
亲卫里展出一人,说道:“将军,我观营寨上空,并无妖魔之气,兴许眼前的情况另有原因。”
于浩看去,原来是神机道人的一名弟子,名叫白蛋,据说出生时是一颗巨大的白蛋,房檐上落满了各种鸟类,久鸣不退,父母以为神异,设香案供奉,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方才破壳出生。
出生时,满室异香,落地便会行走,神机道人听闻,特从百里之外赶来,收其为弟子,学了许多异术。
自皇帝南逃至南方二府,白蛋就停留在望北城,做了于浩的亲卫。
听闻白蛋的出言,于浩内心中的疑虑消去一些,但他久经沙场,深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仍坚持派遣亲卫前去探查。
不多时,探查的亲卫回来,后面还跟着三个负责营寨防卫的将领。
三个将领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先后单膝跪地,行军中礼节,拜见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