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随意扫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发现了不同之处。
青色气海变得明亮纯净了一些，大地不再充满死气，虽然看上去仍是黑灰一片，让人心里发堵，但在黑灰一片的颜色下，点点生机散落其间，如那戈壁上冒头的野草，不起眼的同时，彰显着生命的顽强。
“你也是好起来了。”
周景淡声说道。
“托你的福。”
一团西瓜大小的蒙蒙白光突然出现在周景的面前。
白光似乎在转动，又似乎没有转动；像是时光打磨后的老古董，又像是崭新出品的新瓷器；如同高山流水、深海浅泊，如同草木花朵、星辰日月，运动和静止，过去与现在，万物的气息全都能在祂的身上找到，层次分明，又混而为一。
祂便是世界的意识，此方天地的掌控者。
祂说道：“要不是你先击伤了窥伺者，又引动窥伺者分出一丝力量降临，让我趁机搬回一步，我只有等死的结局罢了。”
周景：“那你还克扣我的奖励，我击伤了窥伺者，使他洒下了那么多鲜血，一个湖泊都能填满，结果你就给我一滴。”
他竖起食指，恶狠狠地向前递出，加重语气，又强调一遍。
“一滴！”
“一滴够干啥的，啥都干不了。”
世界意识居然延伸出了一条右臂，抓了抓圆球的后面，大抵是后脑勺的地方，发出“嘿嘿嘿”的憨傻笑声。
“事从紧急，我也是没有办法。”
“和窥伺者僵持那么久，我自身的能量都快要耗干了，正好你击伤祂，我才能补充力量，重新奋斗。”
“嘿嘿嘿，你也看到了，那些鲜血我没有白吃，这次帮你解决伯格雅，不就用上了吗？”
“四舍五入，也算是还给你了，你不亏本。”
周景撇了撇嘴，“帐不是你这么算的，你要是不抢那些窥伺者的鲜血，让我浇灌装备，给装备升级，我不用你帮忙也能干掉伯格雅。”
“你那套账，分明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把我卖了还要我帮你数钱。”
他可不信世界意识的话。
世界意识又是挠后脑勺，又是发出憨傻笑声，都是为了打造一个愚笨的傻子形象，为的是引起周景的同情心，好大事化了，把事情忽悠过去。
祂作为世界本源诞生出来的意识，天生熟知万物生灵的想法，别说模仿愚笨的傻子，但凡是人类社会里面有的人设，从君王到乞丐，从高僧到疯子，万万千千，祂想模仿，轻松就能模仿。
“嘿嘿嘿，你这么说多伤感情。”
“别，咱俩不熟，提感情伤钱。”
“好好好，那就不提感情。”
世界意识高举手臂，食指和大拇指用力一搓，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
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从青色气海中迸发出来，照亮下方黑灰阴沉的大地，形成粗壮的光柱，罩在香火神躯的身上。
在光柱的照耀下，十条虚幻的龙影纠缠在一起，旋转舞动，仰天长吟，鳞甲、须发、瞳孔、指爪……从头到尾，全身部位依次闪亮，渐渐变得富有实感，活灵活现，外表看上去与真龙无异。
座下六牙白象亦是变得凝实，前面变长三米，后面变长三米，身高变长六米，成为肩高九米的庞然大物。
它背上驮伏的五色莲花，在青、黄、赤、白、黑的基础上，新开出来一瓣，为淡金色。
六牙白象身躯变大的同时，香火身躯的体型同样变大。
它自然而然左右二足相互叠加，左足在上，右足在下，全身不偏不斜，守正持中，成圆满安坐，吉祥威仪的坐姿，却是佛陀常用的结跏趺坐中吉祥坐。
面部从皮包骨的枯瘦状态，渐渐变得充盈，上身雄壮威严、高贵慈悲，口内生出四十颗牙齿，高低一致，不粗不细，紧密贴合，鲜白光洁，固如金刚，直到身高定格在三米时，一切的变化终止。
此时香火身躯的脑后，已然多出一道光灿灿的淡金色光轮。
六牙白象长声嘶鸣，踏出九百九十九步，接近青色气海九百九十九米。
周景恍悟，向上走九百九十九步，意味着位格的提升。
以前，香火神躯因为霄国皇帝敕封，由国运、名望和香火凝聚而成，和霄国紧密关联在一起。
霄国若是灭亡，香火身躯，也就是“白骨斩业具善龙象大力降妖除魔显灵护国真君”这尊香火神灵，也会随之重创，跌落神格，说不定会消亡在历史里面。
但现在，世界意识将香火身躯的位格提升，享受天地的滋养，哪怕霄国灭亡，香火身躯仍会屹立不到。
简单来说，香火身躯从公司内部的中层管理人员，一下跃升到了高层管理人员，并且拥有了公司的股份，不是以前想要开除，随时就能开除的程度了。
“不过形象为什么会是佛相？”
传说佛陀有三十二种庄严德相，每个相都是经历苦修，行善积德，修为高深才能获得的。
周景遍观全身，发现香火身躯共有六个佛相。
分别是：
第五相，两颊隆满相。
脸颊充盈，隆满如狮子颊。
第九相，四十牙齿相。
四十颗齿，一一皆齐等，平满如白雪
第十相，牙齿紧密相。
牙齿不粗不细，紧密连接。
第十一相，牙齿齐白相。
牙齿颜色光洁，坚固非常。
第十二相，上身如狮相。
上半身形如狮子王，威容端严。
第十三相，身形端直相。
全身笔直端正。
周景自认为没有达到佛相成型的要求，不应该生出佛相。
而且香火神躯的神号可是真君，产生佛相算怎么一回事？
再退一万步来说，他一直长时间接触的公孙胜、乔道清、徐鸿儒、刘海石……那可都是道门中人。
他召唤出来的书中人物，佛门的很少。
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也应该往道门真君发展啊！
倒是脑后的淡金色光轮，是正经的功德灵光，道门神仙和佛门佛陀脑后一般都有，没有门户之分。
世界意识摆了摆手，毫不在乎，“嗨！佛道本一体，佛本是道，道本是佛，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能说得清？”
祂忽地一个转身，成为百丈高的佛陀，梵音缭绕，天女散花，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低目慈悯，殊胜容貌；又一个转身，成为头戴冕冠，身袭龙袍，腰束玉带，不怒自威，洞察世态的帝王；再一个转身，恢复成白蒙蒙的球体。
祂笑道：“万灵崇拜的神，哪个不是我？”
“佛相道相，殊途同归，又有什么差别？”
“身子是你自己的，你要是不喜欢，为什么不自己变个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