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成两半的心脏有节奏的收缩扩张，每一次都会发出有力的“咚咚”声，仿佛军阵后方力士敲击着军鼓，浑厚有力。
史豪弯下腰身，伸头近瞧，发现心脏并非完全被分成了两半，在铜匣底部，被血污覆盖的地方，有一片皮膜连接着心脏的外部。
突然，史豪在心脏肌肉一张一缩的瞬间，好像看到了某种奇异的文字。
他初时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凝神细看。
那文字居然又出现了。
在心脏收缩扩张的瞬间，心脏切口处的肌肉挤压膨胀，里面的神经和内里没有血液的血管扭成诡异的弧度，拼接在一起，恰似一个鬼画符一样的文字。
慕廿二问道：“史侍卫也看到了？”
史豪充耳不闻，两个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心脏断裂处的文字，双手撑在桌面上，脖子越伸越长，上身直直往心脏探去，整个人几乎变成了一个“斤”字。
“史侍卫？史侍卫？史豪？”
慕廿二连续叫了三声，史豪没有任何回应，仍旧伸着脖颈往心脏上看，专注的仿佛要把脑袋塞进心脏的断口处。
慕廿二看向于浩，“和我当时的情况一样。”
于浩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掌抽在史豪的后脖颈上。
啪！
好一声脆响。
史豪打了个哆嗦，捂着后脖颈子被打的地方，呲牙咧嘴，“大伯你打我干什么？”
于浩瞪着眼睛，“我要是不抽你这一下，你就要和慕太医一样，中了妖魔的邪术了。”
史豪不明所以。
慕廿二伸手在史豪鬓角一抓，将三根头发拢在掌心，递了过去。
“史侍卫请看。”
史豪一怔，“白头发，我什么时候有了白头发？”
三根头发粗壮有力，却是霜雪一样的洁白。
他抓了抓另一侧的鬓角，拽到面前，斜眼一看，数十根长发，竟有三分之一变成了雪白颜色。
“这……怎么可能？”
他急忙抓起另一侧的鬓角，赫然也变白三分之一。
慕廿二神色黯然，“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苍老到如此的原因。”
他看向因汲取了史豪生命力变得更有活力的心脏。
“我曾解剖过御兽园里死亡的猛兽，知道体型越大的兽类，它们的心脏也会越大。”
“强大的心脏源源不断供给着新鲜的血液，所以大型兽类才能正常行走。”
“当见到妖魔强横的身体时，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妖魔一定有一个强大的心脏，可以供给它们全身的血液。”
“但事情远超我的想象。”
“妖魔的心脏里面有邪术。”
“这才是妖魔身体强横的源头。”
于浩说道：“驻守望北城附近的修士来看过妖魔的心脏，他们说妖魔的一切能力，都源于心脏里的魔文。”
“嗯，就是你看到的那个诡异的文字。”
“在一开始的时候，魔文还是一整个的时候，它的威力更加恐怖。”
慕廿二：“寻常妖魔体内很难看见魔文，实力越是强大的妖魔，体内的魔文越明显。”
“这个心脏的主人，就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妖魔。”
于浩叹气道：“老夫提前布置好了陷阱，依靠强弓劲弩，重甲大刀，出动百人，付出了三十二人死亡，十六人重伤，余者轻伤的代价，才击杀这妖魔。”
“不堪回想。”
史豪看向第二个铜匣子。
慕廿二打开铜匣盖子，露出的是一个光洁的颅骨。
颅骨形状尖尖，呈长锥形，远看像个矛头，与人类趋近圆形的头骨截然不同。
“妖魔的脑骨，取自一个会施展法术的妖魔。”
“它很奇特，除了心脏里面长有一个魔文，在脑骨下方，也长有一个魔文。”
“不过脑骨下方的魔文随着脑组织的快速腐烂，最终消失了，没来得及保存下来。”
他轻笑一声，指着犹怪族的脑骨说道：“这个你可以仔细看看，不会让你的头发变得更白。”
史豪连忙摇头，“太邪性了，我可不敢碰。”
慕廿二哈哈大笑，引得洞窟内许多素衣人员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史豪实在不想再看两件邪性的妖魔器官，抽出佩刀，小心翼翼合上铜匣的盖子，收刀入鞘，问道：
“大伯让我看这两样物品，是想告诉侄儿妖魔的要害在心脏和脑骨处？”
于浩：“这不过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也是你来的凑巧。”
“慕太医刚把关于妖魔的研究整理出来，想要进献给陛下。”
“老夫本想派人送往府城，只是如此重要之物，事关国家社稷，不可不察，一般人去我不放心，你们御林禁卫军是军中精锐，又有真君赐下的神功，武力非凡。”
“老夫想着，没有什么有比你们更适合护送的人了。”
史豪正色答应：“大伯放心，侄儿必定派遣精锐护送，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那最好了。”
“慕太医，你准备的东西呢？”
慕廿二双颊异常红润，指着岩壁上开凿出来的柜匣，道：“最顶上的一排，从左到右，取一、三、四，最底下的一排，从右往左，取二、五、八。”
“切莫取错，其余的柜匣里我都抹了剧毒之药，平常人触之即死。”
“老朽筋骨不好，手脚不便，劳烦史侍卫动手取一下。”
史豪望着岩壁上一排排、一列列，上百个外貌相同的柜匣，心中凛然，小心翼翼依照慕廿二的指导取下了柜匣里的东西。
十二本线状书籍。
六卷长幅画轴。
四叠写满墨字的布帛。
以及两个封死的坛罐。
听坛罐搬动时里面的动静，一个里面应是血肉，一个里面应是骨头，颇有分量。
“都是心血啊！”
史豪粗通文字，简略一观，见书上、布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迹和解剖图，看的眼晕，便知道一定都是慕廿二呕心沥血之作，顿生无限敬佩之情。
在他们这群厮杀汉的后面，仍有人为了家国社稷在默默付出。
“慕太医，这些东西我一定让人完完整整、安安全全的送到陛下手中……”
“慕太医？慕太医？”
慕廿二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头颅低垂，几缕枯白的头发垂落下来，挡住了些许面容。
于浩脸色一变，手掌轻轻一碰，慕廿二顺着手掌施力的方向，直愣愣的倾斜下去。
于浩一个健步窜出，抱住慕廿二的身体，定睛一看，身体顿时剧颤，动作僵在原地。
史豪近前，迎着洞窟岩壁上明亮的火把光芒，见到慕廿二双目轻闭，面灿如金，胸膛平复，嘴角轻翘，却是已经没了鼻息。
殁了！
史豪好半晌没有说话。
于浩也好半晌没有说话。
史豪不相信刚才还精神奕奕的人，回个头的时间，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