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国师闻声抬头，果然见到冥冥虚空里，一缕淡青色的光华划破长空，消失在视野边际。
姜再兴捧起圣旨，从前往后默读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真君显灵托梦，朕就再加上一道神号。”
“升护国真君为‘白骨斩业具善龙象大力降妖除魔显灵护国真君’。”
却是在原有神号的基础上，加上了“显灵”两个字。
神机、东全二人暗自咂舌。
显灵二字，在神号之中并不殊胜。
它既不表明神祇的神职范围、神职能力，也不表明神祇的地位，表明的只是这尊神祇比较灵验。
放到凡间，起到的作用最多不过是信徒之间的口口相传，有利于信仰的传播而已。
但一国之君金口玉言，圣旨朱批，亲自敕封显灵神号，就是官方认定此神灵验。
护国真君的信仰，不会再拘泥于府城刚刚建立的护国真君庙里面，而是向全国传播。
二人敢保证，今日之后，全国的寺庙道观，乃至家庭里面，将会有很多人立起来护国真君的神像和牌位。
不过……
二人两个人同时露出担忧的表情。
霄国仅剩下两府之地，国运在已经羸弱不堪，再这么敕封下去，二人害怕没等护国真君真正降世，国运先崩了。
国运一旦先崩，霄国再无回天之力，只能成为历史的尘埃。
姜再兴兴冲冲抬头一看，眉毛不禁蹙了起来。
“两位国师，这是什么表情？”
“真君托梦显灵，朕增加显灵二字，以示虔诚感恩之心，难道还做错了不成？”
神机国师张了张嘴，行礼道：“陛下误会了，真君便是没有此次托梦显灵，有之前传下的兵法和功法，已经当得起再增加神号的敕封。”
“只是……”
他犹豫半晌，长叹道：“贫道实在是担心国家命运。”
东全国师也说道：“神机国师担忧的有道理，贫僧也忧心国运之事，依臣之见，敕封之事，完全可以等到国力兴盛之后，再进行敕封。”
姜再兴眉头皱的更深了，把圣旨放在邹阳的双手掌心上，负手从书桌后面走出来，问道：
“国运国运，从逃到南剑府之后，朕就总听到你们说国运如何如何。”
“国家的兴盛，难道靠的不是万千民众，不是精忠的将士，不是殚精竭虑的臣子，而是看虚无缥缈的运气吗？”
“要是这样，干脆不要管理国家好了，一切事物交给运气，如何？”
“陛下，您误会了。”
东全国师试图解释。
姜再兴单手一摆，道：“上轿辇再说。”
轿辇宽大，容下三人绰绰有余。
姜再兴坐定，目视东全国师，“国师，请回答我的疑惑吧！国运究竟为何物？”
东全国师沉吟道：“诸法因缘而生，空无自性，运势同样因缘生法，没有自性。”
“善因缘，结善果。”
“恶因缘，结恶果。”
“以国家来论，国运便是一国之内诸多因缘结出的果。”
姜再兴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云山雾绕，没懂。”
他看向神机道人，“神机国师，你来告诉朕，国运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全和尚一脸尴尬，投出幸灾乐祸的目光。
神机道人胸有成竹，轻甩浮尘，淡声道：“所谓国运，其实是非常简单的东西。”
“陛下把它当成一个国家内部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结合后的总和就好。”
“三者若是皆全，国家必定兴盛，此谓国运昌隆。”
“三者若是少一、少二，或者皆少，国家必定要出大问题，此谓国运维艰。”
姜再兴听懂一些，“那这么说，国运靠的还是民众、臣子、将士，和我刚才说的并无差别，不过是与国力相似的另一个词语罢了。”
“非也非也！”
神机道人微微摇头，“贫道刚才所说，不过是国运的来源，还没有说国运的作用。”
“如人之运势的起伏跌涨能改变人的处境一样，国家运势的起伏跌涨也会改变国家的处境。”
“陛下熟读史书，应当发现，历史上有些国家，在某段时期内仿佛有上天眷顾，做什么事情都会获得最终的胜利，遇到再大的危险，都会转危为安，这便是国运的厉害之处。”
“两国相争，以凡夫俗子的眼光来看，是国力的比拼。”
“以我等修士的眼光来看，却是国运的比拼。”
“若是一国国运昌盛，力压另一国的国运，最后获胜的，一定是国运昌盛的那個国家。”
“陛下可还记得撤退南剑府的路途上时，曾有数次与妖魔大军擦肩而过？”
姜再兴眼里闪过一丝后怕的情绪，“如何不记得？如今依旧历历在目。”
“第一次时，车队行走在深山小路之中，路面上忽然飘起了大雾，伸手不见五指，走着走着便偏离了方向，只能暂时停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等待雾停。”
“没想到车马刚歇，就听到不远处有妖魔进军的声音，正是从我们前进的小路对面过来的，要是没有那场大雾……”
姜再兴恍然一惊，“你是说，当时国运起作用了？”
“正是！”
神机国师：“陛下为万民之主，一国之君，最得国运眷顾，所以一路撤退，虽然惊险处处，却每次都有惊无险，虚惊一场，正是国运起了作用。”
姜再兴回想一路的逃亡经历，确实惊险很多，可最终都没有真正的伤到他。
“似我朝太祖，立国最后一战时，被敌方大将一箭射中胸膛，仅差一寸命中心脏，差点呜呼，也是国运庇护？”
神机国师赞道：“陛下好悟性，正是国运加持，天命所钟，太祖皇帝才没有立即呜呼，而是带伤阵斩敌方大将，建立我朝。”
“不仅是太祖皇帝，朝中很多文臣武将，国之柱石，都有国运的庇护，才每每能遇难成祥。”
姜再兴：“所以我敕封神灵，其实是把自己的安全减弱，分给了神灵。”
“呃……”
神机道人迟疑片刻，“有失偏颇，但大概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