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的感觉并不相同。
浪人心中的惊悚感觉,其余东瀛人没有任何感觉。
在他们的感知里,老头和两个青壮年男子都是普通人,是呵出一口气都能杀死的弱小之物,与蝼蚁相差不多,没有一点的危险性,不必在意。
高须摩耶秉持同样的想法,完全不在意三个普通人的死活,只是神情专注,自顾自地清理干净满是灰尘的高台,在高台上铺好上等的丝绸,分成高低两个层次,恭恭敬敬请出天之御中主神、高御产巣日神、神产巢日神三位东瀛至高神灵的牌位,摆在最高的位置上。
造化三神神形高缈,几乎不会对世人的祈求做出回应,但其代表东瀛国的文化起源,地位无比崇高,凡有祭祀诸神之礼,必定要先摆上三神的牌位。
而后,高须摩耶神色郑重,双手捧出刻有“天照大御神”字样的牌位,恭恭敬敬准备放置于高台上。
天照大御神,即天照神,由伊邪那岐清洗左眼时诞生,是太阳神,诸神居住之地高天原的统治者,东瀛诸神之神王,东瀛皇室血脉的始祖,神道教侍奉的最高神,也是高须摩耶侍奉的唯一神。
就在牌位即将落在高台上时,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天的爆响,声音刚过,地面开始摇晃起来,庙里的供桌椅子摇晃颤动,烛台倾倒,房梁挺柱嘎吱嘎吱作响,屋顶上的琉璃瓦噼里啪啦一块块掉下来,摔在地上碎裂成片,溅起一片烟尘。
高须摩耶一惊,急忙定住脚跟,站稳身形,牢牢捧住天照神的牌位,又见造化三神的牌位摇摇晃晃,几乎倾倒,赶紧精神力外放,稳住三个牌位。
祭神仪典还未开始就受到打扰,高须摩耶俏脸含怒,喝道:
“怎么回事?”
声音落下,外面又是一声如雷爆响,地面再度摇晃起来。
这次摇晃的更加厉害。
小庙年久失修的墙壁簌簌掉落着泥灰,墙体里面的砖石如同热锅里的跳蚤,疯狂颤动,一个挤一个,开始往外窜动。
房梁挺柱的咯吱咯吱声愈发的响亮,随着一个剧烈的“嘎嚓”声,小庙里的挺柱从顶端断裂,小庙的房顶斜着向外倾倒下去。
“秘书官大人,你们快来看外面。”
浪人在小庙外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惊声大叫。
高须摩耶运用精神力震散上面掉落的琉璃瓦,知道这场祭神仪典暂时没办法继续,郁闷恼怒之下,收起高台上的神牌,大步出了河神庙。
刚走出河神庙四五步,只听轰隆一声,烟尘大起,河神庙一整个坍塌下去,彻底成了一地废墟。
然而在场的东瀛人却谁都没有回头,全都被更加震撼的场景吸引住了。
混黄无边的大河上,不知何时白惨惨雾蒙蒙一片,黑色的怪风呜呜怪啸,吹的炽烈的太阳都失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盏模糊的白炽灯。
河面上的浪头比刚才高出好几倍,随随便便一个浪打过来,至少都有两米的高度,一个又一个混黄的漩涡,遍布在河中小山的周围,入目所及,数量无法计数。
大的漩涡,直径有数十米;小的漩涡,直径也有半米。
自那些漩涡之中,滚滚冒着不祥的黑烟,直入云霄。
老头一见到这种场面,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冲着河面连连磕头,磕的脑门上皮肉绽开,一片鲜血,仍然不停。
“老头别磕了,到底怎么回事?”
浪人惊惧之情愈发严重,一把揪起老头的后脖颈衣领,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阿巴阿巴阿巴……”
老头脸色煞白,眼睛瞪得仿佛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上下嘴皮子快速触碰,双手连连比划。
浪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伸手一拖一顶,将老头脱臼的下巴复位。
老头惊慌大叫:“完了!晚了!晚了!”
“你们推倒河神塑像的报应来了,全都……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叫声吸引了所有东瀛人的目光,浪人眉头大皱,喝道:“说明白点,什么死啦死啦滴?”
老头神情绝望,“我们!我们全都要死了。”
噗通!
浪人将老头投掷在地上,武士刀出鞘,搭在老头的肩头上,喝声道:“说明白!再乱叫我砍了你的脑袋。”
老头指着高须摩耶,“造孽啊!都是这个女人,造孽啊!”
高须摩耶秀眉一皱。
浪人怒喝:“八嘎!竟敢对秘书官大人无礼!”
刀光一闪,鲜血横飞,老头捂着耳朵,指缝里渗出鲜血,滚在地上痛苦哀叫。
“说!要不然你的另一只耳朵也别要了。”
老头眼里闪过惊惧的神色,蜷缩身子,忍痛说道:“我说!我说!”
“古老相传,这里曾经是一片古战场,死了好多人,引来了数千妖魔。”
“这些妖魔吃光了战场上的尸体,就去祸害周围村镇城市,所过之处,人畜不存,十室九空。”
“当时朝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将这些妖魔镇压在大河底下,由当时率军的将领看守。”
“但凡人寿命有限,妖魔无穷,将领凡人之躯,怎么可能一直镇压住妖魔?”
“为了确保妖魔永世不出,将领命人挪土搬石,在众妖魔的头顶,修筑了一座山峰,并上表朝廷,死后葬身山上,以魂灵之力镇压妖魔,使妖魔不再复出。”
“百姓感恩,在山上建了供奉将领的庙宇,朝廷特别下旨,册封将领为河神。”
“将领死后,魂灵一直藏匿在神像泥塑之中,为的就是永镇妖魔。”
“你们却……却……一脚把泥塑踢碎了。”
“没了将领的镇压,河底下的妖魔可不是就要出来了吗?”
众人纷纷把目光挪到高须摩耶身上。
高须摩耶轻轻摇头,“我确信神像里没有任何魂灵或者神力。”
老头大叫,“妖魔都要出来了,你还在狡辩。”
浪人一刀斩下老头的首级,抬脚一勾一踹,将老头的尸体踢下小山,落入滚滚河水中,随着一个浪头打了过来,瞬间没了踪影。
高须摩耶:“谁叫你杀他的?”
浪人惊慌道:“可是他……三番五次对您不敬……”
高须摩耶直视浪人的双眼,目光冷淡而充满威压,看的浪人不知不觉脖颈后面渗出一层冷汗。
“下不为例!”
浪人躬身九十度,很有精神地大声道:“嗨!”
话音刚落,天空噼里啪啦开始落下绿豆大小的冰粒。
小山不远处的一个直径半米的漩涡,忽然水花四溅,从中跳出一个浑身漆黑的丑陋大汉,双脚踩在水面上,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三千年的时间,丁普郎,你终究还是一个凡人,爷爷我出来了。”
笑完,丑陋大汉双腿转动如车轮,踩踏浑浊的水面,掀起阵阵白浪,消失在远处。
半兵三入道神色凝重,“摩耶大人,刚刚那应该是一只十几级的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