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泰王朝出来后，连续经历两个异境的周景走在街上，见路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不禁虚起眼睛，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即视感。
他细细回想之下，才恍然为什么会有这种熟悉的感觉。
前世他当社畜的时候，完成一个任务来一个任务，一点都不给人休息的时间，完全把人当做企业流水线上的工业耗材，几乎没有个人的生活，世界都和他产生隔阂了，生活里好像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可不就是跟现在一個异境接一个异境的感觉类似么！
“不过终究还是有差别的。”
周景在街边的雪王茶饮店里买了一杯招牌柠檬水，街溜子一样蹲在路边，牙齿咬着纸质吸管，慢慢嘬着，感受酸甜凉爽的柠檬水在口中晕染绽开，舒爽地哼出一口气，心里有了片刻的宁静。
和前世比起来，至少他现在这么忙，都是给自己创造价值，而不是为企业做嫁衣。
“周景？！”
远远地，一声惊喜的呼声传入周景的耳中。
循声看去，只见一名脸蛋微圆，身穿第八中学校服，背着双肩书包，气质干净的女生站在道路斜对面，看见周景抬头，她高兴地踮起脚尖，高高举起右臂来回晃动。
周景愣了一下，才在记忆中挖掘出对方的信息。
同班同学，关梦秋。
一个平时默默无闻，学习成绩在中上游的女生。
周景挥手打招呼。
关梦秋犹豫两秒钟，最后鼓起勇气一般，趁着没有车辆经过的时候，跑过街道，笑脸盈盈，道：“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她长的属实普通，唯有一笑起来，眼睛眯缝，配上圆圆的脸蛋，白白的皮肤，有别人没有的憨意。
“是很巧。”
周景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三点，“这么早就放学了？”
关梦秋说道：“学校已经停课了，剩下的就是自习和答疑的时间，我把错题本落在家里了，请了个假回来取。”
“哦哦哦！我都要忘了，你们还有高考这件事呢。”
周景拍了拍额头，显得有些懊恼。
和职业者不一样，普通人还是要高考的，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人生阶梯，每上去一层，未来的后路就多一条。
关梦秋神色黯淡下来，旋即羡慕地说道：“是啊！我们还要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如你们职业者，早早就确定了人生方向，马上就有钱赚。”
职业者一夜暴富的故事从来不缺，特别是从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尤为心里不平衡。
职业者下一次副本短则几个小时，多则三五个月，爆出的材料装备就能卖出几万十几万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一两年的工资。
要是运气好一点，职业者获利上百万不是梦想。
而这些钱，有的普通人甚至穷极一生都赚不到。
周景哑然，沉默片刻后，转移话题，问道：“准备好去哪个大学了吗？去外地还是本地。”
关梦秋上齿咬着嘴唇，缓缓道：“家里说，大学就不上了，上了也没用，普通人一辈子的努力赶不上职业者几年的收入。”
“不如多生几个孩子，要是能生出一两个职业者，一家人都能跟着借光，过上好生活。”
周景握着柠檬水杯子的手微微一颤。
很荒唐！
但却是现在世界范围里很常见的一种思潮。
普通人只能将就活着，只有职业者才能突破阶层，获得美好的生活。
“那你……”
“家里人在给我物色职业者，研究借种的事情。”
关梦秋低着头，脸上的红色蔓延到耳根，说着自己都听不到的蚊蝇之声。
周景听到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概率上来说，职业者和普通人交配，诞生下来的婴儿确实更有可能成为职业者，于是借种的事情变成了心照不宣的东西。
原有的道德观念，社会伦理随着科技的发展本就飘摇，这种事情进一步加剧了这种飘摇。
某种程度来说，世界范围的普通男性，其实身处于地狱之中，社会环境对他们相当不友好。
以前职业者没出现的时候，女人评判男人的标准是潘、驴、邓、小、闲，现在直接粗暴地看你是不是职业者。
潘、驴、邓、小、闲至少努努力还能达成某一项，职业者不是的话，那就真没有一点希望。
要说有什么庆幸的事，大抵就是普通男性攒攒钱，分个期，能买个性服务仿生人。
这方面神州帝国一直抓的不是很严。
周景装作没听见，起身指了指旁边的雪王茶饮店，道：“能吃凉的吗？请你喝雪王？”
关梦秋拒绝道：“还是别破费了，一直到高考结束之前，我凉的油的辣的都不能吃。”
“不出意外的话，高考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自己可以做主的东西了，我想用最完美的状态来迎接它。”
周景点点头，“高考是大事，谨慎一些是对的。”
一句话说完，两人相顾无言。
关梦秋轻轻坐下，距离周景一个拳头，望着道路上的车水马龙，轻声道：“周景，职业者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阳光斜洒在她身上，明明光辉璀璨，却给人十分的不安迷惘。
周景思考半天，道：“出生入死，这个词比较贴切。”
“这样啊……”
关梦秋轻笑道：“听起来好像并不怎么美妙。”
周景：“美妙和丑陋总是双面的，只是看待的角度不同。”
“我知道，辩证的看待事物，教科书上是这么写的。”关梦秋说出了很成熟的话，“但人的认知总是狭隘的，片面的，是天生就喜欢美妙事物的。”
“和普通人比起来，职业者实在是太过美妙了。”
周景觉得她有些消极，安慰道：“职业者也有职业者的局限性，你看帝国各个部门里，不还是以普通人为主吗？普通人是有出路的。”
“希望吧！”
关梦秋显然没有觉得这是安慰，情绪依旧低落。
周景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