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全然不知道他的身体喷出了鲜血,现在他正处于一种难以言喻奇异的状态,非要概括的话,就是他的身体沉在了北极的深海里,彻骨的寒冷,大脑却像沸腾的火锅,灼热的厉害。
一个极端的冷,一个极端的热。
他不仅没有感觉到难以忍受,反而觉得非常舒服。
思绪和灵魂格外的轻灵,它们欢呼雀跃,迫不及待想要冲破躯体的束缚,拥抱广阔无垠的天地,自由的享受微风,享受日光。
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
周景还没有集中精力,准备奋起冲破肉体束缚的时候,大脑开始冷却,身体也在回温。
他又回到了真实无比的世界。
眉心的肌肉轻轻跳动两下,内里的意识空间内,原本数量只有一个的精神力水滴,分裂成为两个。
一个上,一个下,对应着慢慢旋转,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源源不断的精神就在二者的转动中形成,弥补着精神力的损耗。
【恭喜,您已获得新的精神属性特长:精神欺诈】
【精神欺诈:你可以运用精神力干扰别人的感觉器官,欺骗对方的认知系统。】
这个特长……很有操作的空间啊!
不过给自己这个诚实君子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他又不喜欢说假话,搞诈骗,要不然就是憋着不说,要不然就是有一说一。
历数两辈子的成长经历,除了小时候借着老师要买教辅书的名义管家里骗了些零花钱,交作业的时候谎称没带,再就几乎没怎么说过谎话了。
花里胡哨的东西有点玩不来。
“大佬,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啊!”
周景张开臂膀,上前抱了一下狴犴。
狴犴脸上的黑巾都掩饰不住他的一脸抗拒,被周景轻轻抱了一下之后,快速后撤两步,拉开距离,用生硬的语调说道:“许久不见,你厉害了许多。”
周景谦虚道:“哪里,都是朋友厉害。”
然后打发书中人物去城市扫荡豕州城的魔化居民,只留下大夜叉一个人在旁边守卫。
狴犴眼底略带羡慕地看了一眼离去的众人,缓缓说道:“有朋友,很厉害。”
从小被慈母教当做杀手培养的他,除了日以继夜的训练,就是刀光剑影的厮杀。
朋友二字,何其稀有。
“那也不如你厉害啊!单枪匹马就来挑战六十多级的Boss,哦,我是说吕坤海。”
周景这话没有嘲讽的意思,他一直在城外观战,对刚才战斗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狴犴现在的实力,换做职业者的等级来衡量,应该在四十级上下。
二十多天以前,他可是对战二十多级的巨型狼人和赤狼领狼王都费老鼻子劲了,现在却能独自打出吕坤海的巨人形态,实力进步不可谓不大。
这可是异境原住民!
职业者有数据面板的帮助,都罕有办法只用二十多天的时间从十几级飙升到四十级。
然而话到了狴犴的耳朵里,自动就变成了“你有点自不量力”的意思。
狴犴沉默半晌,决定还是不较真为好。
他望着弗拉基米尔离去的方向,问道:“你的朋友也供奉神像吗?”
周景愣了一下,才把他的话语和吕坤海的话语联系到一起,“你是说三尸慈姑娘娘?”
狴犴点了点头,“我师父曾说,人有奢、食、淫三大恶欲,化作三虫,又称三毒,是天下最毒之物,唯有能制三恶欲者,才能信奉三尸慈姑娘娘,获得操控血毒的力量。”
“教内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有资格信奉三尸慈姑娘娘,你的那位朋友一定是一位心性通明的正人君子。”
“……”
周景表情十分古怪。
弗拉基米尔隐藏在瓦罗兰大陆暗处数千年的时光,一直搞风搞雨,施加阴谋诡计,哪有一点能称得上是正人君子。
周景说道:“这是个误会,他拥有的力量并非来自三尸慈姑娘娘,只是看上去可能有点像。”
顿了两秒,他想起吕坤海的种种话语,似乎慈母教知道一些这个异境的隐秘,有些势力,心中一动,问道:“大佬,我能否与贵教之人见上一面,或许我们有合作的可能。”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一边屠杀魔化居民,一边大呼小叫炫耀的德莱文,“伱也看到了,我们也是和妖魔敌对的一方。”
狴犴看向好像掉进米缸里老鼠的德莱文,面巾下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神情、这动作、这情绪……说是入魔了他都信。
他拒绝道:“不行,教中据点是绝密,我不能透露。”
“行吧!”
周景有点小失望。
却见狴犴犹豫了两秒,说道:“但是我可以领你去一个地方,说不定对你有所帮助。”
他背过身,简单分辨了一下方向,迈步向西北方向走去,“跟我来。”
周景跟随着狴犴的步伐,穿过了密集的街巷,坍塌的废墟,兜兜绕绕,来到了一处阴暗的小巷子里。
巷子左右两侧竖着两堵高耸的围墙,上面铺设着黑色的瓦片,墙面上刷着白色的墙漆,显然属于不同的大户人家。
刚一进入小巷子,周景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干净整洁了。
瘟疫之雪落下后,豕州城早已经沦为人间地狱,到处都是行尸走肉的魔化居民,干涸的血液和破碎的残肢到处都是,但小巷子里,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就连墙体上的墙漆,都没有风吹日晒的褪色暗黄,平整的连一丝干裂的缝隙都没有。
巷子里的一切仿佛都被时间遗忘了。
而且太安静了。
步入小巷之后,豕州城内此起彼伏的怪物低吼,以及书中人物战斗时产生的噪音,统统消弭无形。
周景甚至连自己的走步声音都听不到。
狴犴不知道是对周围环境非常习惯,还是没有察觉周围环境的巨大变化,仍旧以非常恒定的脚步速度,往小巷子内部走去。
周景袖中暗藏飞剑,悄悄命令所有书中人物到附近集合,精神力辐散出去,静静跟在狴犴的身后。
越往巷子深处走去,周景就越觉得周围的光芒越暗。
不是物理上光照减少的黑暗,是那种船只在黑夜里行于海上,黑漆漆的海面好像要吞没一切的心里感觉。
狴犴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间破败的木门前,昏黄的灯光透过木门的缝隙透射出来,成为周围唯一的光亮,诡异的让人透不过气。
周景抬头看去,木门上面斜斜挂着一个灰突突的匾额,上面的字老旧模糊,需要挤着眼睛努力辨认才能看得清楚,是“狭间当铺”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