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万万没想到，第五如飞说的魔鬼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一个名词。
暗红色的粗糙鳞片，螺旋形状向后扭曲的犄角，长方形的瞳孔，尖锐的手指，堕落天使一般的黑色羽翼，以及难以形容，只看上一眼就能铭记在灵魂深处的邪恶气息，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身份。
魔鬼！
不知名的千户大人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左手轻轻握拳，支住左腮，百无聊赖地听完第五如飞的汇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长方形的瞳孔看向周景。
“新人？”
声音入耳一瞬间，周景感觉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被勾动了，但细究之下，却又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简单行了一个下属礼，“今年刚入职。”
不知名的千户大人完全无视旁边的第五如飞，右手五指张开，指缝里掐着四個和他皮肤颜色一样的卷轴，饶有兴趣地说道：
“你身上麻烦挺多，要不要考虑和我签一份契约？把灵魂卖给我，我帮你摆脱麻烦。”
他瞄了瞄周景右臂，那里有群山之主和夜幕女神的诅咒痕迹。
周景急忙摇头拒绝。
虽然魔鬼重视契约的名声响彻诸天万界，但是魔鬼喜欢在契约里玩文字游戏，搞逻辑陷阱坑人的名声同样响彻寰宇。
直接拒绝是最好的方法。
见周景拒绝的果断，魔鬼千户看向第五如飞，眼睛微眯，讥笑道：“要不然你和我签一份契约吧？”
“内容就是不要在外面说我的坏话，你看看，每个跟你来见我的新人都是这幅拒绝的模样。”
“你这个样子让我很难办啊！第五如飞。”
和面对无间楼相比，第五如飞对魔鬼千户的恐惧明显没有那么大，回笑道：“大人您就绝了让我签契约的心思吧，我可不想死后还不得安宁，继续被人奴役。”
魔鬼千户手掌一翻，收好指缝里的契约卷轴，叹道：“你看看你，觉悟太低了。”
“什么叫死后继续被人奴役，分明是为地狱的建设添砖加瓦，话到了伱嘴里，好好的事情就变味了。”
第五如飞干笑一声，不作反驳。
“太没意思了。”
魔鬼千户站起身，摇头道：“这就是我不愿意回到帝国的原因，帝国的居民对于我们魔鬼的偏见太深了，我们又不是混乱的恶魔，连破坏的本性都抑制不住，魔鬼也是能和人交朋友的嘛！”
周景和第五如飞同时低下头，四只眼睛齐刷刷看着地板，仿佛上面有人在斗蛐蛐一样，努力忍住吐槽的欲望。
神特么魔鬼能和人交朋友。
朋友交到最后，就是灵魂被投进地狱里受苦呗！
魔鬼千户脚步声经过两人，渐行渐远，声音留在两个人的耳旁，道：“吕玉雯的事情我知道了，她和地狱里数位魔鬼大君签过契约，按照契约内容，我没办法对她出手，能做的就是口头警告她一下。”
“要是还不行，你们另外找别人帮忙吧！”
周景心中失望无比，眼睛瞄到第五如飞的脸上，却见第五如飞脸上浮现了安定的笑容，疑惑问道：“老大，口头教育而已，咱们白来一趟，你怎么这么高兴？”
第五如飞笑容不减，脚步轻快地往外走，淡声道：“教你一个乖，魔鬼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除非他写在契约上。”
周景面露沉思，反复琢磨第五如飞和魔鬼千户的话，感觉大脑有点发烧。
逻辑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啊？
一个字都不要信，那我怎么理解魔鬼千户的话，反着理解？
两人脚步急促，快速登上浮空装甲车，让浮空装甲车升到极限高度，四下张望，很快就在黑暗无垠的夜色里发现北方有奇异的天象。
那里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红光，像是血管里的鲜血，深渊里的熔岩，既炽热灼眼，又蕴含某种邪异的气息，一眼看去，心脏立刻乱跳起来，耳边响起某种嘈杂的细微噪音，使人说不出的难受。
——昂！
一头钢铁色泽的巨龙冲天而起，姿态狼狈，惊慌喊道：“莫贵，我与地狱有契约，你不能对我动手。”
哗啦啦啦！
无数由扭曲邪恶文字编织成的猩红锁链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牢牢锁住钢铁巨龙庞大的身躯，将拽回到地面，任由其不断挣扎，就是无法挣脱束缚。
浮空装甲车飞近，周景和第五如飞清晰看到魔鬼千户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巨龙旁边，双手插兜，懒洋洋说道：
“你看我的手一直在裤兜里，也没有对你动手啊！”
钢铁巨龙疯狂咆哮，“你动用渎神真言束缚我，就是在对我动手。莫贵，你已经违反了魔鬼契约，地狱本源会惩罚你的。”
“你是魔鬼大君，地狱本源对你惩罚的只会更重。”
魔鬼千户身前浮现数个羊皮卷轴，缓缓展开，眼睛快速瞄了一遍，笑道：“我重新看了一遍你签订的契约，上面确实是写了不允许我对你动手。”
钢铁巨龙闻言大笑，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巨大的身躯撒下狰狞的阴影，“那你还不赶紧收起渎神真言，只要我求情，地狱本源会减轻对你的处罚。”
魔鬼千户向后微微小跳一步，躲开钢铁巨龙喷溅的口水，右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中指、无名指、小拇指、大拇指四指弯曲蜷缩，独留食指高高竖起，左右摆动。
他说道：“首先，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地狱本源确实会对魔鬼的违约行为作出处罚，但是我们魔鬼没有谁把它放在心上。我们之所以遵从契约内容，只是种族习性使然，认为这是一件很好玩，很有趣的事情。”
“你拿地狱本源来威胁一个魔鬼大君，这让本大君很不高兴。”
渎神真言构成的锁链亮度猛然提高两倍，扭曲邪恶的字体宛如刑狱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进钢铁巨龙体表硬扛单兵导弹都毫发无伤的鳞片里，痛的钢铁巨龙惨声大叫。
“其次，我最讨厌别人听不懂本大君说话。”
魔鬼千户背后堕落羽翼轻轻颤动，优雅地飞到巨龙宽大的颅顶上，轻轻抬起左脚，重重往下一跺。
“我说过了，契约上的内容，是不允许对你动‘手’。”
轰！
钢铁巨龙比两层房屋还要大的脑袋流星坠地一般径直砸穿地表，连带三分之一粗大的脖子，被一脚直接跺进了地底下，引发一场小型地震。
魔鬼千户背对皎皎明月，双足悬空，邪异的眼睛盯着下面被巨龙头颅砸出来的巨大深坑，冷冷说道：
“吕玉雯，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