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平发现，这世界上，“不会就是不会”的，其实不只是数学。
还有机械。
或者说，“冷计算”。
嗯，其实在看到这门学科的名字的时候，唐一平就该知道自己面临到底是什么，以及这门课程的难度了。
但是，他当时想。
万一呢。
事实证明，侥幸心理要不得，也没有任何用处。
唐一平已经打起了十分的精神了，但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依然双眼一抹黑。
宛若听天书一般。
他都把叶振国打来的午饭吃光了，竟然还没学会一点！
食物填充了肚子，但是大脑依然空空如也，晃一下都能听到空洞的回响。
叶振国饿着肚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饭碗空空，唐一平的大脑也空空，他问道：“唐……同学，您……难道连这些基本的数学知识都不会吗？你们专业课里面，难道没有高数吗？”
“没有。”唐一平说。
叶振国的表情复杂难言，这一刻，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无奈。
原来，现在的大学生连高数都不学吗？
这倒是可以解释唐一平为什么听不懂了，不是唐一平真的如此驽钝，而是因为他的基础太薄弱了！
这一刻，叶振国的内心生出了许多的愤怒。
唐帅啊唐帅，难道您真的对这一切都不在乎了吗？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现在，您竟然都不想着留下一颗火种吗？竟然连您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让他接触过这些东西？
难道这世界上，就只有我在乎它吗？
不不不，我不能这么想唐帅，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看来，我得去找校长去聊聊了，现在的大学，都在批量培养废物吗？
竟然连高数都不教？
还有数学系的那些家伙，昨天还告诉自己说，他们现在在数学方面有了重大的突破，打算改革教育，重编教科书，下午就要进行实验教学，希望自己能够过去现场指导。
嗯，以前一直以为，小苏这家伙，虽然数学不太行，但是教学搞得还是不错的。
嗯，这就叫搞得不错？
下午一定要狠狠教训小苏这家伙一顿！
哎，算了……咋说小苏也是院士了，给他留点面子，私底下说他一顿吧……
叶振国正在仔细盘衡到底该用什么尺度来教训“小苏”，就听到唐一平说。
“我们学《数学分析》。”
叶振国：“？？？”
刚才对苏博远的愤怒，瞬间化成了愧疚。
对不起啊小苏，是我误会了你！
我不对！
我就不该相信这家伙！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道：“我能问一下，你数学分析考了多少分吗？”
唐一平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考的不太好。”
“多少？”
“61。”
叶振国：“？？？”
这叫不太好？61分意味着什么，是个人就知道吧！
但是唐一平立刻澄清道：“是我自己过的！不是友情分！唐老鸭……唐老师非常严格的，他绝不给任何的友情分！”
能够自己低空掠过《数学分析II》，已经可以列入唐一平大学时代十大得意时刻了，而且是高居前三的。
那天起，他知道，付出总有回报，只要自习100个小时，再加上足够的运气，想要通过任何考试都不是问题！
“真是我自己过的！”他强调。
叶振国：“？？？”
这还用强调？
你数分考了61分，你还好意思强调？
叶振国是冷计算理论向现实转化的奠基人之一，虽然他最强的是工程和机械方面，但他在数学方面的造诣也非常高，至少是可以称呼苏博远这种级别的存在“小苏”以及觉得他的学术水平“不太高”的那种高。
他的想法里，正常人怎么可能学不会微积分？
这不可能吧。
嗯……
除非。
现在发现了，这孩子果然有点那啥啊。
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唐帅从未给他提过冷计算，没有教他任何基础知识。
唐帅一定是觉得，如此愚蠢的孩子，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是让他快快乐乐度过一生吧。
我竟然质疑唐帅，我真是罪该万死啊！
想到这里，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了。
哎，和一个傻孩子计较什么呢？
哄着他就好了。
唉，真可怜啊。
这是不是，也是那种力量，对唐帅的报复？
生怕唐帅振作起来，重振旗鼓，所以……
人生，对唐帅真的太残酷了！
唐帅啊！呜呜呜呜呜……
想到这里，叶振国终于悟透了一切，看着唐一平的表情，也从之前教不会的愤怒，化为了愧疚与怜悯，最后，就是某种祖辈看孙辈的心疼。
这孩子，不容易啊！
真太不容易了！
顶着这么蠢的脑子活在世界上，已经那么艰难了，而我竟然还对他那么高的要求。
是我不对。
“叶爷爷，冷计算对数学的要求很高吗？”唐一平小心翼翼问道。
“呃……”叶振国下意识就想来个：“你说呢？这门课叫什么名字你心里没数吗？”
但是话到嘴边，就想到了眼前只是一个傻孩子，赶快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这个……算是吧。”
唐一平现在的想法是：
口胡！
你这个破冷计算，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是不是就是不想让我学会？
一个破冷计算，学什么不好，非要学数学？
不是，你这不是“冷计算”吗？怎么那么多的数学相关的知识？
还有你，老登，你莫不是在骗我？
唐一平用三分愤怒，七分幽怨的眼神看着叶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