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对于旧日支配者来说毫无意义。
李星渊在光中理解了这一点。
人类如同蝼蚁般在时间的单向轴上爬行,以为因果是宇宙的铁律,以为先有地基后有高楼,以为先有织网的动作才有猎物的被捕。但在那些更高维度的存在眼中,时间不过是一块可以随意切割,折叠的面包。阿特拉克·纳克亚在亿万年前便在那连接着清醒世界与幻梦境的深渊巨谷之上编织它的巨网,而这张网的终点,恰恰就是此时此刻,这座被人类视为理性最后堡垒的江城棱镜塔。
不是因为这里脆弱它才来织网。
而是因为它要在这里织网,所以这里才注定会成为现实与梦境最薄弱的节点,人类才会被因果——或者说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操弄——驱使着在这里建立起巨大的能量汇聚点,为那张跨越维度的巨网提供最后一个锚点。
所谓的棱镜塔,既是人类抵抗黑潮的灯塔,也是蜘蛛神用来拉近两个世界的钉子。
多么讽刺。
“那张网……就要织好了。”任老板的声音即使在思维空间里也显得粘稠、迟缓,带着一种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拖入沉睡泥沼的引力,“当最后一道丝线连接到你那座引以为傲的塔上……幻梦境就会像是一张巨大的毯子,彻底覆盖住在这个世界上。”
“现实的物理法则将会被梦境的荒诞所取代……到时候,人类就不需要再为了生存而挣扎了,所有人都会在永恒的梦境中……安睡。”
“你们早就应该注意到这一切的。”
任老板说道:“我在很多年前,尚且没有彻底做好‘出航’准备的时候,就向着人间投放了一个棺椁……那是我和一些在幻梦境当中的神明交易所换来的东西,通过那个棺椁,应该可以直达阿特拉克·纳克亚的大网,在那里目睹现实和梦境被拉的极近的事实,而后便会被阿特拉克·纳克亚杀死回归现实——你们理应早已知道幻梦境和清醒世界无比接近的事实。”
李星渊沉默了片刻,想到了王子昂,又想到了奈亚拉托提普。
王子昂从来没有提起过关于蜘蛛神的事情。
“你说通过那个棺椁的人会立刻被阿特拉克·纳克亚杀死,但事实是实验者在幻梦境当中活过了整整七百年。”
“不可能。”任老板断然说道:“阿特拉克·纳克亚……绝不会容许任何除了蜘蛛之外有生命的物体接近它的织网,除非……”
“除非有更高的力量介入。”李星渊已经得出了结论:“奈亚拉托提普,它救下了王子昂。”
任老板沉默不语,不愿意提起那位神明的名字。
“我明白了。”李星渊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想要什么?你特意让特工带回这个消息,不仅仅是为了叙旧吧。”
“我不像你,李所长。我不像你那么高尚,也不像那些旧神那么疯狂……”那团墨绿色的意识缓缓蠕动着:“我只想睡觉,但在那张网合拢之前,那个织网的家伙太吵了……它那无穷无尽的腿在深渊上敲击的声音……太吵了。”
“而且,我也饿了。”
巨大的贪婪在这一瞬间爆发,并非针对李星渊,而是针对某种更为具体的物质。
“提供祭品,给我食物,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我跟那些神明交易得来的东西……一条能够绕过那个编织者的大军,直接通往‘深渊之桥’的捷径……”
“你要吃什么?人?”李星渊用冷静至极的口吻说道:“多少?几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