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绸缎被珍重的放在了一个箱子里面,由孙教授随身携带。
他的学生和同事们已经收拾完了所要携带的文物,这些文物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大都是一些陶罐的碎片或者是破碎的竹简之类的东西,即便是在黑潮来临之前的正常世界当中,这些东西上了拍卖所,也卖不出去多少钱,但在历史学家和考古工作者的眼中,这些都是不折不扣的无价之宝。
孙教授本来也可以跟着自己的学生和同事一起撤离的,但他非要跟着银之门异常事务所的人一起去到故宫博物院,第一时间知道历史的真相不可。
李星渊看着那堆满了深厚阴翳的云层,心中所想的事情没法和在场的任何人说。
他与周冠宇不同,周冠宇能看到时间长河在近处的细微流向,而李星渊所能看到的则是宏大的历史长河的猛烈湍流,而人类在这漫长的时间当中所溅起的浪花实在是太过渺小和短暂,所以李星渊一般是从中找不到人类的踪迹的。
但是于此时,于此刻,李星渊依稀的能感觉到在自己的眼力所能窥视到的时间之流当中,因为今日之事而产生了些许的变化,或许只是一个游鱼的尾巴所拍打出的,奔向了自由的水花一般的变化,但李星渊依旧观察到了那一点变化的发生,并为此感觉到些许忐忑。
李星渊无法锁定那点变化,更无法确定那点变化对于人类来说是好是坏。
然而他很快就略微的感到释然了起来,一滴水原本的命运是彻底的湮没于海中,但它如今能稍微的搅动起哪怕再细微的浪花,难道无论如何不都是一件好事吗?
“走吧。”李星渊很快就整理起了自己内心当中那复杂的情绪:“我们出发。”
这个专门为了护送文物去博物院的车队总共有三辆车,前后分别是两辆黑色吉普,而中间则是一辆商务车,那卷丝绸就在商务车上,李星渊和赵惊鹿一左一右的在后排座椅上把孙教授挤在中间。
主干道上是往来流的人群,而李星渊他们的这支车队则逆流而上,向着城里面扎去,白委员尽了最大的努力进行协调,原本广安门立交已经全部改为向外疏散的车道,但白委员硬生生的给他们专门留了一条向着城内走的,一路上交警奔走疾呼,没有让任何人耽搁他们的速度。
天色将暗,却不再是纯黑色,于东方的天空当中,能看到亮起了一层奇特的冷光,那光不像是太阳透过云层之后照射出来的微薄光辉,而像是一种深海里面的某些浮游生物聚集起来的时候会出现在海面上的那种光彩,但天空当中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光芒呢?难道天空就是大海吗?
这样的想法一起,天空与大海之间的分野就更似乎消融不见了,那绿紫色的荧光勾勒着那些层叠云层的形状,使其如同流动的波涛一样不断的变化着,李星渊一时之间无法确凿的给出结论,那深邃且荒诞的光真的是来自于海洋吗?又或者那不过是深空当中某个巨大发光之物的投射?海洋与天空,深空与深海之间的界限又究竟在哪呢?
车队已经进到了城区,他们离故宫博物院不算远,很快就将抵达那里。
但在行进的过程当中,司机突然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而后李星渊听到了一声爆响。
“咚!”
他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溅在了自己的身上,李星渊低下头来,才发现是鲜血——他抬头一看,才看到自己面前的两个座椅都被打穿了,一个是司机,还有一个是……
是李群。
李群快速的活动了起来,它不再保持人形的身体,而是化为了一团漆黑的原生质,扑向了前方,开始接管因为司机的死亡而失控的汽车。
是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