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之天命，原有九世。”曹孟德依旧保持着拱手状：“若愿斩去一世，我就有办法招来天火，将函谷关外的所有齐军付之一炬。”
秦王政没有回头，他凝视着那黑云，眉头紧锁，隐没在长袖当中的手掌却已经握紧了：“周朝共传三十代，有三十七王，到我大秦，只有九世？”
曹孟德不答，知道此时多说无益。
“去做吧。”秦王政一挥长袖，转过头来，看向曹孟德：“但我一不能给你调遣兵马，二不会为你耗费资财，眼下正是用兵之际，不可能将国家生死存亡的机会堵在那虚无缥缈的法术上。”
“自然如此。”曹孟德抬起头来，直视秦王，他已经不再年轻了，须发皆白，皮肤松弛，不再是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但也依旧有当年睥睨天下的英雄气：“法术只是小道，未来扫平天下，依旧要依仗大秦的军锋——我既不要人，也不要财，我只要秦王身上的这身袍子的一角。”
秦王准了。
曹孟德手里揣着那秦王长袍的一角，掂量着那缕属于第一个大一统的中原王朝的龙气，坐着马车从咸阳往函谷关外而去。
秦国身处关中之地，因此成了六国最后的堡垒，东边的函谷关和南方的武关是这次受到攻击的主要关隘，其中武关主要面对的是原本楚国的军队，混杂着少量的齐国东夷，暂时无碍。而函谷关这边，却是齐国的精锐尽出，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齐国的主力现在全是东夷人，这些东夷皮肤苍白，身材高大，手持那从大海深处拖来的黑色石质兵器，一接近函谷关，便能闻到他们的身体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粗粝发臭的鱼腥味。
他们自水中诞生，因此无法长时间的脱离海洋，而关中离海太远，东夷人的法师为此特意的招来了连日的暴雨，那自咸阳都可以看到的阴云便是那大雨的前锋，接近了函谷关，那云层便几近蛟龙覆海翻天，在空中翻转活动犹如活物，而那雨滴砸在人身上溅起足有豌豆大小的水花，即便是隔着布甲，依旧能感到那闷声震颤。
若是赤壁的时候有这样的大雨，那恐怕再大的火也不可能烧起来，便是火油都将要被大雨浸透了。
曹操那么想着，然后跟随着一队上关墙上换岗的士兵一同登上了关墙。
东夷人的营盘陷在函谷关外，如同一个巨大的陷坑，黑色的水流积蓄其中，如同是巨大的湖泊一般，凡人的营帐结在那湖泊的最外围，如同是零散的礁石一般，而在那黑色的湖泊里，尽管隔着那无边无际的暴雨，依旧能看到其中有无数狞恶可怕的身形正在从其中重叠，活动与交媾。
它们的血有毒，与它们交媾之后，都只会生下身为东夷人的孩子，并且在成年后的某天，归入海中。
受害者不止是女性，这并不是作为个体为了取悦自己而进行的繁殖行为，这是一次系统性的种族灭绝。
每一个站在关墙上的士兵都脸色苍白，并不只是大雨所带来的失温的缘故，看到那可怕的身形，并且知道自己将要与其战斗给每个士兵带来的心理压力都极大，为了防止营啸，或是士兵的集体逃亡，因此换哨的频率很高。
这里的士兵不只是秦人，中原人类最后的精锐都已经来到了这里，但后勤压力却也极大，好在今年丰收，再加上之前关中府库当中粮食储备充裕，因此才能勉强支撑下去。
时间拖得越久，人类胜利的机会就越小，这道理谁都清楚，但谁都不敢出城野战，其余各国人已经被东夷人打的丢盔卸甲，自然没有再敢出击的勇气，而秦人的降临，又有谁敢冒着战败便是亡国灭种的风险，主动请战？
只好拖着，只好等着，就像是等待着那黑暗的阴雨渗入到那高墙的砖石缝隙之间，等待着那函谷关崩塌时的一声巨响。
士兵们的身体在那阴雨当中被泡的发胀发烂，好像是尚未死去便已经开始腐烂，大秦的天命也如同每一个士兵的身体一般，在这场阴雨当中慢慢的走向完结。
所有人都会抬起头来，望向那灰暗无比，宛如在和人类作对的天幕，想要看到那被重云围困的太阳——
而曹孟德决心在此点亮太阳。
他摇摇摆摆的站在城墙上，是墙头不穿甲胄的唯一一人，也是所有人当中最苍老的一位，他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看上去几乎就像是要被那风雨打穿。
“炎帝啊。”
曹孟德将那枚衣角取出，对准了东方。
那衣角亮了起来。
在这种时候，能够求助的神明并不多。
在古代——更古之时，在这片土地上所留下踪迹的神明有许多，但是能在此时为了人类敢得罪那条沉睡于东海的大鱼的却不多。
但曹孟德在来到这个时间之前，就已经找好了自己的盟友了。
在古老的时代，在这片土地上，有两名神明分别选定了自己的神选者，黄帝与炎帝。
最终，黄帝打败了炎帝，那位选中了黄帝的神明，由此成为了华夏文明的至高神，炎黄部落合并，两个古老部落的联军打败了另一个部落——蚩尤所带领的东夷。
这些古老的神明一有永有，而它们存在的时空观念也和人类熟悉的截然不同，曹孟德知道黄帝背后的那位神明已经在东汉灵帝时被彻底封印，但炎帝后面的那位神明却一直注视着这片土地。
那厚实的衣袍已经被雨点打穿，透过那袍子，依稀能看到在那云层之后，缓慢的亮起了一个明亮的光点，那光点像是只存在于这衣袍之上，又好像是存在于某个看不到的远方。
曹孟德并没有念出多么晦涩的咒语，反而用温和的，平静的，乃至谈判一般的口气说道：“我为你带来了九分之一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