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渊放开了手里面的纸钱,任其飞走。
走上了石质台阶,越过了那些黑压压的树林,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在山间峰峦当中所存在着的平地,这里也有房子,只不过显得更加老旧,也没有李星渊想象当中那种人挤人的热闹场面,只不过是几个老头老太太围拢在一起带着浓重的乡音说话,手里面则不停的扎着纸人和纸幡,陈柯言正坐在他们中间,笑呵呵的跟他们聊着什么。
和陈柯言在一起的几个愿意凑热闹的士兵正在一个道士模样的指挥下搭着台子,没有真的一个戏班在唱戏,只是一个老式的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着已经略微有些失真的唱段。
李星渊听了两句,竟然也听出了这个唱段的来源——是目连戏,发愿救母的一段。
“陈教授。”李星渊喊了一声,陈柯言抬起头来,看到了他们两个,急急忙忙的站起了身,迎了过来:“李所长,赵惊鹿,你们安全的回来了?”
“嗯,有惊无险。”李星渊笑着点了点头,赵惊鹿也开心的和陈柯言打着招呼。
三人围在一起,说了些关于分别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其实论惊险程度而言,陈柯言他们所经历的与李星渊他们相比也丝毫不次。
“……当那个大蜘蛛扑到了我面前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的命要丢了。”陈柯言感叹:“好在我反应的还算迅速,躲到了一个树枝后面,不然就要被它给吞了。”
“陈教授。”李星渊对另外的事情更感兴趣:“这个迎棺节是怎么回事?”
“是这个小村子特有的节日。”陈柯言聊到了自己的本职,自然滔滔不绝了起来:“挺有意思的信仰,对于棺材的崇拜其实是一种对死亡崇拜的变种。赣南这边的地理封闭,死亡经验很密集,因此自古以来就盛行对死亡的崇拜,在客家和山地里面,很常见老人为自己准备棺材的事情,棺材就是死后的家嘛。”
李星渊点了点头,就算是外出经商和务工的人死在了异乡,也会千方百计的将骨殖迎回故乡——这是一种古老的执念。
如果没有办法回到故乡,那么就会迎来失败的死亡,变成无处可去的游魂——这就像是一种隐秘的,刻在乡土里面的诅咒。
“所长,你看这里的地形。”陈柯言带着李星渊走了两步,对着这一处平地比划了起来:“你们从那边过来,所以可能看不真切,但咱们江西人讲究风水,我这两天顺着这个棺台——当地人这么叫——检查过了,这地方背山面水,本应该是个凹陷处的,唯有此地被山势抬高,像是一条龙头。”
“也就是说,这里的风水不错?”赵惊鹿忍不住的问道。
“何止是不错。”陈柯言点了点头:“好到普通人葬到这里都压不住龙气,反倒要招来祸患的程度……当然,这些都是封建迷信。”
“迎棺其实并不算是什么特别奇特的风俗,所长,自古以来,人们就有迎魂,迎灵,迎柩之类的说法,将死者的灵魂送入祠堂当中同意供奉,回归祖先的怀抱当中,这并不是什么特别新鲜的风俗,这个村子不大,但村民并不是一个姓,来源很复杂……赣南这地方就是这样,山区封闭,明清又有移民,还有战乱逃进山里面的人,因此没有统一的祠堂。”
“赣南这地方,苦啊。人多地少,生活艰难,自古以来都是留不住人的,山区封闭,能够耕种的土地极少,能够养活的人也少,因此即便是在安土重迁的古代,山里面的人也要到山外面去讨生活的,当兵,经商,做工,哪怕是出去给地主当佃农,也比在村子里面饿死强。但是出去容易,回来就难了,客死异乡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而真正能回来的尸体非常少。”
“所以有了迎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