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了,天一直没亮。
如今的人们已经习惯了日食,可这样长达几天的日食还是第一次,在完全的黑暗当中,只能听到深黑的大地缓慢流动的声音。
有一次,一颗从黑暗当中崛起的巨型树木在流动的大地当中直直的撞向了那个低矮的小丘,发出了沉闷的巨响,吓了所有人一跳,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脚下的这个丘陵要崩溃了——但这块凸起在大地当中的礁石相当固执的顶住了这次意外,那颗巨型树木上跳下来了数只长相非常怪异,肢体两侧并不对称,外壳苍白而柔软的怪异蜘蛛,士兵们很快杀死了它们。
除此之外,这几天没有再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尽管没有预料到刚刚出发就遇到这样的情况,可在出发之前,本就做好了这一趟旅程会非常辛苦的准备,因此补给之类的东西也带的充足。只是阴暗的环境很容易滋生绝望的情绪,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已经彻底消失了呢?关于这样的讨论,在士兵们当中隐隐的产生了。
无事可做比强大的敌人更容易打垮人们的精神。
军官们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消解士兵们的这种情绪,不知道是谁先提议的拉歌,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本就是一群精力旺盛的年轻小伙子,只当是玩耍,这一百来号人分出了两个连队,从那颗撞在小丘的树木上,他们劈出了足够多的柴火,这是一种油脂足够充沛的木柴,刚一点燃就噼啪作响,但烧的够亮,能照的每一张脸都清清楚楚。
大家都为了能做点什么而感到高兴。
在如斯绝望的漫长黑夜当中,人们还是选择点燃了火焰。
天上下着雪,周围的土地正在向着远方无穷尽的奔流,他们十几辆车就停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冲垮的小坡上,但比这些会更快打垮人们的是绝望——而他们眼下正要战胜绝望。
杜智彬这个团长现在带领着一连,他本不是个开朗活泼的性格,但在这个时候脸上的笑容却实实在在的发自内心,大家都坐在矮坡上,他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吼道:“一大队!男子汉!团结就是力量!唱!”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李星渊也被分到了一大队,白景行就坐在他旁边,而陈柯言和赵惊鹿则被分到了对面的二大队。
一开始无论是李星渊还是白景行,都不是很能长得开嘴,毕竟两人上一次参与这样的活动,都要回到大学时代的军训之后了,但很快,那从周围人的喉咙里猛地冲出来的声音却像是一股滚烫的熔浆,点燃了他们的末梢神经,简直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的,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面传了出来,嘶哑的加入到了合唱当中。
白景行闭着眼睛,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老人把手搭在了李星渊的肩膀上,用力的喊着,但李星渊听不到他的声音,他就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人们正在咆哮着黎明。
这不是声音的洪流,这是声音的海啸,人类的意志在此刻被凝练在了一起,以一种火热的,坚决的,赤裸的情感,将所有人的力量捆绑在了一起。
歌声压过了那些正在流动的大地的声响,压过了那些正在漫步在土地之上的巨大树木的声音,压过了那些在树木上簌簌的发出声响的蜘蛛们的声音。
二大队那边带队的是老刘,战士们都服他,觉得他是真正的好汉,因此愿意听他的命令。
“一大队唱的挺好,就是可惜声音太小,娘娘们们的听不到。”老刘一改常态的吼道:“二大队!当那一天来临!”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鸽哨声伴着起床号音。但是这世界并不安宁,和平年代也有激荡的风云……”
二大队的声音像是排山倒海一样的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