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渊很快就看到了赵惊鹿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口来自地狱的坩埚。
蛇人们掌握的技术除了那些奇怪的魔法咒术之外,大都是诡异的生物技术,它们肯定掌握了某种从无机质当中转化出有机质的技术——或者在黑潮当中这两者之间的分别即便不用转化也能轻易跨越——但是很显然,比起那样的大费周章,直接进行有机物的重新塑造是更简单高效的方式。
而人类同样是由有机物构成的。
如果说这是针对人类的屠杀明显有失偏颇,蛇人们目前正在进行的是对整个前黑潮时代地球生物圈的完全摧毁,它们将包括城市里的那些景观植物在内的所有有机物全部掘地三尺一般的搜集了起来,然后就近倾倒在了那个坩埚当中。
坩埚位于曾经人民广场的位置,从这个写字楼可以清晰的看到其全貌,虽然将其称之为坩埚,但这种说法只能勉强的描述其场景,但无法描述其具体的形态——一池深绿色的,伴随着血红思缕的池水?一个正在沸腾的,散发着惊人恶臭的可怕湖泊?
混杂着可怕油脂味道的云雾在那混沌的池水上漂浮着,那雾气是黄色的,零星的雨水打在那可憎的湖泊之上,只是搅动起了些许混沌的泡沫。
蛇人们正在将那些有机质的‘原料’倾倒到那怪异的湖泊当中,人类及各种动物和植物的尸体——几个长须的蛇人正在缓慢的搅动着那些湖泊,将那些浮上来的原料再一次的浸入那湖泊当中。
为了保持尸体的完整度,蛇人们大概没有使用他们最擅长的,具有强腐蚀性的毒液来进行屠杀,它们使用了某些更加原始的方式……甚至那些被当作原料当中的生物当中,也未必全都死了。李星渊站的远,似乎能看到一些身体还在抽搐,但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呢?
那怪异的湖水看似沸腾,但温度似乎并不高——太高的温度会杀死有机结构——那些尸体只是伴随着那些蛇人搅动着湖泊的杆子晃动着,漂浮着,它们缓慢的分解了……先是血肉,骨骼坚持的时间久些,有些飘到边缘的大型骨头被蛇人们捣碎,又扔回了湖水当中。
围绕在那坩埚旁边的蛇人们晃动着身子,像是在吟诵着咒语,但蛇人不会说话——它们凝结的精神力勾连在了一起,李星渊能感觉到那种阴暗潮湿的思维。
它们在想什么?
它们在歌颂什么?
这种可怕的行为对它们来说是某种仪式吗?
因为这样的好奇,他的思维几乎不受控制的和那些蛇人粘连在了一起,这是一个可怕的失误,也是一次不受控制的探寻,李星渊几乎立刻就后悔了——它们一定为此时刻戒备森严,随时准备捕捉异常讯号……
但实际上,李星渊的精神和那些蛇人接驳到了一起的时候,能感受到的却只有……
懈怠,乏味,枯燥……
这些蛇人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既没有负罪感,也没有感觉到特别的神圣,它们只是感觉……在工作而已。
兴许对于它们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屠杀,而只是一次略微有些困难的材料收集罢了。
也正是因为它们的倦怠,李星渊得以将自己的精神缓慢的抽出来……
当那可怕的坩埚近满的时候,蛇人将其用如同是脐带一般的血红细长带子从中抽出一部分,接入到一个个较小的,李星渊曾经在卵山当中看到的绿色的卵囊当中。
卵囊当中的液体有多有少,它们会随着其中液体的多少而膨胀,蛇人们将那些卵囊挂在了人民广场的阴暗背光处,这里就是临时的,新的卵山——
又有一些液体被小心翼翼的盛装起来,和一些透着某种诡异绿色的罐子一同被放到小一些的坩埚里搅拌,搅拌均匀之后又将其分装,交给络绎不绝的蛇人们带走。
李星渊和赵惊鹿远远的站在写字楼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十几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走吧。”李星渊摇了摇头:“我已经充分理解——这是一场多么你死我活的战争了。”
赵惊鹿抿着嘴唇,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脸上露出来的这种表情为她平添了不少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感,她没有皱眉,更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直直的盯着那些蛇人的工作。
“早晚有一天,它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嗯。”李星渊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