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渊现在确实挺需要帮忙的。
死亡。
和死亡有关的神明，李星渊也曾经接触过，食尸鬼之神莫尔迪基安就是。
但是和那个如龙如蛇的神明不同，眼下正在从地下当中崛起的那个存在所带来的感觉更加恐怖。
当然，可能这和李星渊已经不再是当时的那个半神也有那么点关系。
他没有办法阻止，没有办法洞开门扉，瞬间离开这里，也没有办法将对方传送走。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那黑日升起。
这是一种无法用人类感官去准确定义的感觉。
当那颗黑色的太阳从深渊底部的死寂之海中缓缓升起时，李星渊首先感觉到的不是温度的下降，而是时间的停滞。
物理学意义上的冷，是分子热运动的减缓，而此刻充斥在第五层图书馆里的冷，是概念上的死亡。
黑色的光芒像某种粘稠的，倒流的瀑布，无声无息地冲刷着整个地下空间。
光芒扫过的地方，原本散发着微热的石灰岩瞬间崩解成极其细微的灰色粉末；空气中那些因为活日脉冲而产生的高浓度水汽，连结晶的过程都被省略了，直接被湮灭成了虚无。
“呼吸……不要大口呼吸……”
尤里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从几公里外的冰窖里传来的，带着肺泡被撕裂的破音。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他的眉毛和头发上已经挂满了黑灰色的冰霜。
李星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在那黑色的光芒下，没有影子的存在。
因为这光本身就是影子的极致，它不提供照明，它只吞噬反射。
李星渊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变成了一蓬灰色的，类似于骨灰般的粉末，簌簌地落在脚下那块绝对静止的黑色岩石上。
黑色的圆球，正在以澎湃的力量撕裂着周围的一切，卡穆尼人的图书馆被那活日翻卷的触须而撕碎，它已经不再需要卡穆尼人们的知识了，在理解了死亡之后，卡穆尼人为了驯化活日而所作的一切尝试也以失败告终。
“它在加速醒来……”
薇拉跪在石碑前，她的双手死死扣住石碑的边缘，十根手指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渗出了鲜血，但血液在流出指尖的瞬间就变成了黑色的固体。
她的浅灰色眼眸中倒映着深渊下方那令人绝望的景象，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一个正在朗读自己死刑判决书的疯子：
“它原本是一个只会做加法的计算机，它通过不断地转录，融合，试图穷举且记录宇宙中所有的生命形态……”
“但现在……”薇拉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娜嘉，那眼神中混合着极致的恐惧与悲哀：“你给了它一个‘零’。你把伊德海拉的死亡概念，当成了一个变量输入了进去！”
“它理解了……它明白了所有的加法最终都会归于零，所以它停止了加法。”
“它现在，在做减法！”
深渊下方，那片原本是琥珀色凝胶的海洋，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色沥青。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类似于无数根骨骼同时折断的脆响，那些被活日用全新的死亡逻辑重新编写出来的实体，开始攀爬。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由血肉和发光符号胡乱拼凑而成的畸形怪物。
死亡，赋予了它们一种极其残忍的“秩序”。
李星渊看到了第一个爬上黑色长桥的实体。
那是一个极其完美的人形骨架，但它的骨骼不是白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死黑色，在它的肋骨深处，没有内脏，只有一团正在缓慢旋转的、由灰色卡穆尼符号构成的漩涡。
它的手中，倒拖着一把由凝固的黑色光芒构成的长柄镰刀。
镰刀的刀刃在接触到黑色石灰岩的桥面时，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而是直接将接触到的岩石风化成了虚无。
“开火！别让它们靠近绝对静止区！”
尤里怒吼一声，举起手中的.454卡苏尔转轮手枪，对准了那个黑色骨架的头颅扣动了扳机。
“咔哒。”
没有雷鸣般的枪声，没有后坐力。
只有击锤撞击底火的，极其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尤里愣住了。他猛地退开弹巢，瞳孔骤然收缩。
弹巢里的六发马格南子弹，原本黄铜色的弹壳此刻已经变成了如同朽木般的灰黑色，里面的发射药连同底火，早就变成了一滩没有任何化学活性的死灰。
“火药……无法燃烧……”尤里的声音颤抖了，他作为一个老兵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燃烧需要释放能量，但这里的环境……不允许任何能量的释放。它把‘燃烧’这个物理现象，从这片空间里删除了！”
“我来试试！”
赫尔墨斯一把推开尤里，他那只金属义肢内部的炼金泵发出了极其刺耳的过载尖啸，贤者白银再次从他的指尖渗出，化作一把银白色的长剑。
“上下如一！”
赫尔墨斯大吼着，挥舞着贤者白银构成的长剑，迎着那个黑色骨架冲了上去。
银剑与黑色的镰刀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火花，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类似于冰块被投入沸水中的嘶嘶声。
赫尔墨斯引以为傲的贤者白银——这种号称可以锚定物质绝对状态的至高炼金造物，在接触到死亡镰刀的瞬间，竟然开始生锈。
那是一种概念上的锈蚀。银白色的剑刃上迅速爬满了黑灰色的斑块，那些斑块像是有生命的霉菌，顺着剑身一路向上蔓延，直接烧穿了赫尔墨斯的金属义肢，钻进了他的血肉里。
“啊啊啊啊啊！！！”
赫尔墨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看到自己的右半边身体，那些原本强壮的肌肉和血管，在黑灰色斑块的侵蚀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和生机，变成了类似于木乃伊般的干瘪状态。
“退后！”
伊莉娜化作一道残影，一把抓住赫尔墨斯的后领，将他猛地拽回了绝对静止区的中央。
吸血鬼少女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桥面上越来越多的黑色骨架。她的獠牙完全伸出，喉咙里发出了类似于野兽护食般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