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衔山尽,烟生四五家。
风柔翻稻浪,犬静卧篱笆。
“哒哒哒!”
脚步声渐近,老黄狗竖起尖耳,侧耳倾听。
不多时,便见三道身影自村北徐徐走来。
“嗷呜~”
向来是村中一霸的老黄狗此时却是低眉顺眼,夹着尾巴来回徘徊。
末了,见那三人停在篱笆门前,老黄狗却是急的头朝窝,尾朝外,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们是什么人?”
茅屋中走出一个高大汉子,粗布麻衣,面色黝黑,一脸戒备的看着三人。
三人却是不答,只是打量着院内的布置,这时又有一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自屋内走了出来,浑浊的眸子瞥了眼犬舍里那瑟瑟发抖的老狗。
接着便又看向篱笆院外的三位年轻人,见三人虽衣着简朴,却是自有一股贵气在身,端的是英俊不凡。
“老朽见过三位贵人!”
那白发老者见此,接着便要跪地行礼,口中恭敬喊道。
丝丝清风突然托住其年迈的身躯,将其又扶了起来,在那高大汉子看来却是自己老父亲躬身行了一礼。
“吾问你~”
一位身着淡青龙纹锦袍的年轻人开口说道,可话还未说完,却被中间那位年长一些的年轻人挥手打断。
“老人家,吾等远道而来,不知此地风情,有几个不明之处,想向您请教几句,不知可否?”
“贵人尽管开口!”
那白发老者立时恭敬答道。
“吾观你们庄外田地里种植的谷物,似是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
那为首的年轻人一脸笑意的问道。
“谷物?”
“不同?”
那白发老者喃喃自语一句,想了想,便笑道:“贵人,庄外种的稻子分两种,一种是仙师赐下的稻种,名为玉牙米,一种则是庄户人家自己吃的稻米。”
“玉牙米需要种在灵田上,庄上灵田一共五十多亩,都种的玉牙米。”
“那这玉牙米种出来,结的稻米都是仙师的?”
“自然是归仙师,仙师庇护我等凡人,我等凡人便为仙师种植玉牙米。”
白发老者颇为诧异的看着三人,口中却是继续说道。
“除了为仙师种植玉牙米之外,仙师还会让你们做什么?”
“那就没有了。”
“有官府吗?”
又有一身着天蓝锦袍的年轻人开口问道。
“有,我们这里地属梁国,梁国十几个郡呢。”
“除了给仙师种植灵稻,官府还要你们做什么?”
“每年的稻米要上交五成,到了冬日里,我们还得修桥补路,备寇习练,修缮城墙,有时还要接受征召,戍卫乡野。”
那高大汉子见三人并无什么恶意,只是确实不知此地风情,却也放下心来,接过话茬答道。
“就凭你们这些凡人,戍卫什么?挡得住那些妖兽?”
那着龙纹锦袍的年轻人嗤笑一声,却是不以为然。
见那年轻人瞧不起他们凡人,那高大汉子立时大声道:“仙师传授我们道法,只要修成就可以接受征召,成为道兵。”
“道法?”
“说来听听。”
为首的年轻人面上露出一丝好奇,开口问道。
高大汉子不知为何,却是极为惧怕这个年轻人,当即便念了一段咒语。
“果然如此!”
那为首的年轻人微微颔首,目中掠过一丝了然神色。
怪不得见这高大汉子虽身材魁梧,却有些气血亏空,原来是修行这燃血术之故。
燃血术只是小术,可若是凡人修行的话,施法次数多了,怕是到了四十岁,就百病缠身,根本活不过五十岁。
又细细问了一些风土人情,三位年轻人才转身离去。
临走时,三人伫立在篱笆院外许久,才掏出两块下品灵石抛了过去。
“这三人看着衣着精美,怎得连两块下品灵石都磨磨蹭蹭的,非是大丈夫所为。”
那高大汉子面上带着喜色,摩挲着手中的灵石,却又嘟嘟囔囔。
“啪!”
那老者举起拐棍照头上就是一棍子,骂道:“你个不长眼的玩意儿,荤油吃多了蒙了心了,还敢背后叨咕贵人,看我不打死你。”
“汪,汪汪汪!”
老黄狗亦是钻出狗窝,冲着那高大汉子大声狂叫,扬眉吐气,大展雄威。
“老黄,你个没用玩意儿,来人了,都不叫唤一声,养你何用,赶明儿就找个狗屠,卖了你!”
“汪汪汪!”
篱笆院内却是迎来一阵鸡飞狗跳。
......
“父亲,这么麻烦作甚,直接搜魂不就是了。”
一朵好似棉花团一样的白云上,那龙纹锦袍修士不满的说道。
“搜魂?”
“一个凡人经得起咱们几个金丹真人搜魂,怕不是搜魂以后,那凡人就得没几日暴毙了。”
“无故沾染那业力作甚。”
为首的年轻修士瞪了那开口抱怨的修士一眼,淡淡说道。
“元毅真人,吾有一事不明,这所谓的梁国,为何要凡人修行那燃血术?”
“一国子民,怎能如此苛待!”
另一位年轻修士开口疑惑问道。
“陈纪道友,梁国以修行世家为主,国主一脉便是最大的世家,凡人修行燃血术,成为那所谓的道兵,便能以凡人之躯发挥出堪比开脉大成层次的战力,道兵结成阵势,围杀一些初开灵智的小妖不成问题。”
“除此之外,估计还有修行其他小术的道兵,用来开采灵矿,种植灵稻,照顾灵田等等。”
“这不就省却了修行之人无数辛劳。”
赵毅望向远处,目之所及,却是连绵不绝的青翠稻浪。
“以凡人之力供养上层的入道修士,而凡人亦是觉得获得了修行之法,得到了上进之途,也会感激不尽,纵使身受法术反噬,也只会认为是自己修行不到家所致。”
“中土之地,果然能人辈出!”
感慨一声,赵毅亦是看向面前的二人,笑道:“梁国主是位元婴尊者,可要小心一些。”
二人微微颔首,以示明了。
风声呼啸,白云上亦是沉寂下来。
蓦然,一道声音打破白云上的沉寂。
“父亲,咱们也可以在灵华海域推行此道,这样一来,宗门弟子亦是可以安心修行,无需劳役。”
赵道圣看着赵毅,一脸兴奋的说道。
“黄口小儿,搁这胡言乱语。”
赵毅眉头一挑,却是开口斥责道。
“北海小域民寡,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复又看了眼陈纪真人,指点道:“北原亦是如此,经不得这般折腾。”
陈纪与赵道圣闻言,皆是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白云悠悠,随风南下。
待月上中天之时,三人一路上已经飞过十几座人族大城,终于来到了梁国的国都——梁都城。
而这一路上,不论是赵毅还是陈纪与赵道圣,三人皆是对梁国的凡俗数量感到震惊。
梁国不过万里之地,民口却是得有数千万之众,城池百余座,大小修行家族不计其数,单单这一路走来,赵毅几人便发觉至少有七八位金丹真人,隐于灵山大川之中修行。
“并州九国,若皆如梁国这般,那这一州之力便足以媲美北原了。”
“而并州又是中土九州中,实力居于下的一方州域。”
“中土果真是此界最为繁盛之地!”
相较之赵毅与赵道圣父子二人,陈纪真人这一路上,更是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