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渡真人人长得和善,声音也很温和,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又没有倨傲之气,一番话说出口,就立时赢得在场大部分修士的喜爱。
通明真人含笑看着,没有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幽深了些。
“吾之大道以水行为基础,水之大道,有无私利他,甘居人后之态,滋养万物,无欲无求……
有以柔克刚,坚韧持久,看似柔弱,然柔可克刚……
又有随时而变,灵活通达,遇方则方,遇圆则圆……
又有包容万象,兼容并蓄,胸怀博大,至上至善……”
慈渡真人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字字珠玑将水行大道的天然至理一一详述。
从一滴水,一条溪流,到河水奔腾,海浪滔滔,乃世界根基,有无数方向可以探寻。
如水之柔弱,柔可克刚,如水之重量,可倾覆万物,再如上善若水,乃是水德之道……
而慈渡真人修行的是水之胸怀,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因此,他所讲述的每个方向浅尝辄止,但言简意赅,能将众多大道至理言明,点滴之间透着自身学识渊博。
下方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深感此次讲法大会没有白来。
江景亦是沉醉其中。
他主修风法上造诣深厚,在火法上也有建树,因重水珠的缘故,对水法也有一定的了解。
不知不觉间,亦是沉浸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戛然而止。
江景缓缓睁眼,心头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不由感叹,果然是货真价实的真人,对大道的理解实非天一境修士可比,方才的余蕴,在心底久久回荡不停。
这时,四周响起一片叹息声,但紧接着就是一阵惊呼。
只见下方云台上有数个席位上有灵气涌动,汹涌向中间汇聚,凝成一团。
有修士在突破!
江景忙向下看去。
下方有四人在打坐调息,看他们身周的气息,分明正开始蜕变。
其中两个人从灵台境中期突破到后期,一人从天一境初期突破中期,最后一人,竟然在破灵台境入天一境!
所有修士都在敛声屏气,生怕打扰到他们。
不是没有修士心生恶念,想着为何突破之人不是自己,意欲破坏。
但一抬头,两位真人的目光就让他们抛却所有邪念!
慈渡真人脸上带笑,比之方才更浓不少。
有修士在自己的讲法大会上突破,传扬出去,对自己名声有不小的好处,自然不容许别人破坏。
通明真人明白这一点,也不打扰,还抬手放开大阵,聚集灵气倾斜过去。
然后静静等待。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最后一位突破的修士气息慢慢平复下来,周围才有欣羡的声音响起,带着阵阵惊叹与感慨,恨不能以身相代。
那四人也是一脸惊喜,全没想到这等机缘会落在自己身上,各自对视一眼,齐齐起身,对慈渡真人拜倒在地:
“多谢真人教诲,聆听真人大道之音,才能有突破之机,我等感激万分!”
听道一场,得以突破,算得上半师,如此相待并无问题。
众人原以为慈渡真人会客气勉励一番,接着让他们起身,谁知,真人略一沉吟,竟然说道:
“你等今日来此,便是有缘,听道破境,更是有缘,不知可有师承门派?”
众人听到这话,不由心中一突,这话是什么意思?
通明真人陡然抬眼,看向对面。
江景有些惊讶,暗自在心中盘算起来。
四个人先后开口,只一位有师承宗门,三位都没有。
慈渡真人道:“既是有缘人,听吾讲道,可算贫道弟子,不知可有拜入贫道门墙之念,做记名弟子,日后修为有成,做亲传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四周修士顿时哗然,全没想到几人在破境之后还有这等机缘。
这可是一位神魂境真人,整个九洲属于顶层的存在!
纵使只是记名弟子,也是天大的机缘,更不用说还许下亲传弟子的话,如此大庭广众,必定不是妄言!
那三人哪有不愿意的,当即拜倒在地,躬声称师父。
慈渡真人含笑让三人起身,轻轻一挥,三人脚下便有云雾升腾,托着他们飞到云床之上,重新磕头拜师。
接着真人慈祥的对他们勉励一番,言说几句自己门下规矩,并赐予三件法器,便让他们站在自己身后。
剩下那一位,看着如此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过程,早已羡慕的无法自已。
但谁让他已说出自己有师承之话,以真人的身份,自然不会做改弦更张之事。
江景看着他面色灰白的坐下,心中一叹。
今日破境对此人来说原是喜悦之事,但经此一遭只怕会由喜转悲,若是心志不坚之人,只怕余生都会陷在无妄的懊悔折磨中。
如此之事,只能自己看开,别人无计可施!
通明真人蓦然开口道:“道长此番前来,非但降服妖兽,还收下三位弟子,收获颇丰啊。”
这话大有含义,有心之人听到后不由神色一正。
慈渡真人微微一笑:“贫道自南海而来,对此地规矩不甚清楚,一时见猎心喜,起了爱才之心,故而收徒,不会有越俎代庖之嫌吧?
三清山乃阳州修行界的扛鼎门派,若有见教,还请道友务必教我,切莫坏了规矩。”
“道长哪里的话,修士自择门户师长,本就稀松寻常,怎会有门户之见呢。”
通明真人一笑,二人四目相对,隐约有火花绽放。
看到这一幕,察觉底下的风波,江景顿时饶有兴趣的看着二人。
本以为听一场讲法大会就是不小的机缘,但看如此情形,只怕还有热闹,当即也不急着走,沉下心来,品尝灵果灵酒。
二位真人的对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只有极少数机敏之人察觉到,很快就言笑晏晏,其乐融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