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不瞒两位道友,在下之前的确有建宗立派的想法,不过一想到其中种种琐事,便让人望而却步了。
另外,在下故乡在荆州,阳州虽物产丰饶,终不是久留之地啊。”
通明真人和道明真人听到他是荆州人士,没有丝毫惊讶。
凭他们的渠道,烈火宗的通缉令那般显眼,自然能查探得到。
而如此情况下仍能交好,可见三清山与烈火宗的关系不过寻常,更加重视他。
江景明白这一点,此刻身成真人,底蕴十足,便无顾虑地将自己与烈火宗的恩怨说来,然后叹了口气:
“之前有家难回,如今修为上小有成就,便有心回返,只怕要辜负道友美意了。”
“无妨,若是道友愿意,三清山可以从中说和一二。大家同为九州正道修士,莫要为了几点恩怨闹出事端来。”
通明真人如此说道,显然真心。
江景一笑:“只怕我愿化解,烈火宗不愿啊,否则如何会让那通缉令悬挂如此之久。”
“愿尽力一试。”
通明真人是决心要交好他了。
江景见他执意,便点头:“那便多谢真人美意。宗门之事我没有精力,收了这几个徒弟已让我心力憔悴,日后端看徒弟们如何行事吧,他们若有意向,还望三清山多多照拂。”
“那是自然,大家都不是外人,要多多交流。”
通明真人含笑点头,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托词,却也应下了。
之后,将袁空一起叫来,四位真人一起论道。
江景刚刚破境,对神魂境的一切尚且存在于书面之上,虽搜寻了许多神魂境的玉简,但实践大于理论,聆听三位真人从前的经验后,收获大增。
他一时留三人在黄鹤矶小住,一月之后才恋恋不舍地送通明真人和道明真人离去。
袁空在他们离去后似笑非笑道:“看来三清山对你格外重视啊,这两位真人留在此地数月时间,可是出了力气,日后若他们有什么事要麻烦你,只怕不好拒绝。”
江景浅浅一笑:“此事我早有预料,先行投资,之后回报,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再说,三清山乃传承数千年的大宗门,能有什么事?”
他转身回了静室中,与袁空相对而坐。
袁空道:“你此次突破动静甚是广大,不知多少修士看在眼里,可还要在阳州待上一段时间?”
江景摇头道:“不了,只略作收拾,之后去坊市中购上一批灵物便回返荆州。
这么多年没有回去,不知那些故人如何了。”
他说着便有些唏嘘,眼前不自觉浮现出陈复、小白鼠、沈昭昭等人的身影。
杏仙不在,沈昭昭须得留守五云岭。
小白鼠听杏仙说跟随清风老祖去了十万大山,先前并未见到,想来变化不小。
至于陈复,他眼中神色甚是复杂,满是怀念。
算来起码有二十年的时间没有回去,不知陈复如今如何了。
他没有法力在身,只怕已是中年人了吧?
“那你可想好如何应对烈火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作甚?烈火宗中三位真人,想来不可能倾巢而出,有前辈在身边帮助,二对二有什么可怕的?”
“哈哈!”袁空哈哈一笑,“你倒是会找帮手,老夫游历九州,岂能一直在五云岭盘桓!”
“前辈也不必长久留守,待得杏仙突破,自然便无忧了。”
江景老神自在地说道,惹得袁空又是一阵笑。
二人因着当年在汤谷的交情,又有互相护法的情谊在,此刻交情已然深厚,全不是寻常人能够比拟的。
“也罢,既然你有主意,就这样吧。”
袁空说着起身一拂袖,走出静室。
江景屈指传音,请杏仙一会。
杏仙到来,见到他时不自觉露出笑容:“江兄多年不见,如今已是真人了。”
“‘真人’二字从你口中说出,倒是颇为别扭。”
“以后听多了,便不再别扭了。”
“你口中的‘真人’,听的再多也同样别扭。”
这话说的有些意思,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一笑。
他们如今的关系已然超脱朋友,却不是恋人,乃是修行路上的道友、同行人,交情匪浅,是莫逆之交。
又说了几句修行上的事,杏仙便将这么多年来五云岭的事娓娓道来。
有远去的伤痛,有修行的孤独,有人事往来的厌烦……如此种种,在她口中如涓涓细流般一一道出。
江景听着,不时附和几句,不知不觉间已是半日过去。
提及陈复,江景不自觉问的详细。
杏仙笑道:“陈复在我们的暗中帮助下做生意,风生水起,一直未曾遭遇太大波折,已经将生意遍及整个府城。”
对于九洲来说并不很大,遍及府城的生意没有多大,但细想之下,陈复从前不过一介寻常富户家的子弟,在十来年的时间就能将生意做得这般广大,已然是极有本事了。
“他如今儿女双全,夫妻和睦,父母虽老迈,但也康健,生活幸福非常。
不过,他家中常年供奉着你的牌位,每年年节里都要同你叙话祭拜,无论我如何劝解都是不听,便也随他去了。”
杏仙语气微低,江景听在耳中叹了口气,心中如何能不感动!
“待此次回去,你若突然现身,出现在他面前,只怕还会吓他一跳呢!”
杏仙说着玩笑话,江景不自觉笑起来。
说起来,他们多年没见,之前匆匆见面也是在江景闭关之前,那时杏仙到来,江景已是闭关的关键时刻,匆匆见过一面后就分别,此刻才真正谈论起往事来。
时间并没有在他们中间留下隔膜,反而如美酒醇香,愈发深厚,这么多年来一直想着彼此。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便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