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半。
本该是静谧的时间,凯文的房间里却着实热闹。
几个女郎坐在床边、椅子、乃至房间外的沙发上快速穿衣,她们用尽可能快速的时间补妆,保持腿部皮肤的光滑,保持发梢柔顺,然后将散乱的高跟鞋拾起来重新装在手提包里,顺便检查自己的模卡。
尽管她们的本意并非如此,但躺在床上原本还在沉睡的凯文被洗漱的声响吵醒。
“这么早,几位要去哪?”凯文眼睛眯起来。
“时装周的模特非常忙碌,准确地说是猝不及防,往往接到一个电话就要从城市一端赶到另一端,时刻保持待命。”
“效率,是最重要的,做这一行最基本的要求是……不是添乱的那一个,当品牌方需要你的时候,随时可以工作。”
解释的时间,已经有三位女模特离开。
“你也要走?”凯文看向那个新人。
“不然呢?”金发女孩道,她的眼睛很特别,蓝灰色的瞳仁,黑色的瞳孔,仿佛一件精美的玻璃工艺品,思考的时候她眼眸会在眼眶里打转,看向一侧,天然的长睫毛,棱角分明的脸庞,昨晚与凯文交流的时候,她总是沉思片刻,有些不安和紧张,但更多是种年轻女孩略显笨拙的灵性。
凯文在其他人身上并没有发现这种特质,虽然,她们相当专业,这种专业不仅仅是体现在“职业技能”上,更多是对人的态度,她们可以笑,可以哭,可以做任何你需要的表情,但结束之后,她们脸上总会快速归于平静。
这不完全是敷衍,或许也是她们自保的方式。
“你觉得你可以今年的时装周可以获得几场走秀机会?”
“一场、两场、三场?谁知道呢。”女孩失笑。
“一场也没有。”凯文立刻摇头。
“为什么?”
“因为……你被我雇佣了。”凯文道。
事实的真相是,她属于那种“美女”,而不是“有特点的女人”,很多人见到她第一眼会惊艳于她的颜值,但是下一秒就会将她遗忘,她的脸缺乏记忆点。
而这恰恰是大牌最不需要的脸,它们需要有特点的长相。
“可是我的经纪公司说,让我今天随时待命。”女孩道。
“你叫什么名字?”
“茉阿。”她道。
“我记得你说来自瑞士?”
“是的。”茉阿点点头。
“过来。”凯文朝她招招手。
穿好衣服的茉阿双手撑着凌乱的被子,匍匐过来。
“从事这份工作多长时间了?”
“一年。”
“年龄?”
“保密。”茉阿立刻道。
原本蜷缩在凯文怀中的茉阿突然抬头,亲了一口凯文的脸颊,接着飞速起身。
“我真的走了。”她怕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给我一张你的模卡,我得留个纪念。”凯文道。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从中取出模卡放在桌子上,出门前还朝凯文招了招手。
凯文将脑袋放在枕头上,很快继续陷入沉睡。
后面叫醒他的反而是急促的敲门声。
“来不及了!我的老板。”萨普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显得很焦急。
凯文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
距离,香奈儿今年的高定时装秀开场只剩下半个小时。
“算了,不去了。”凯文重新将被子蒙上,本来只是去看top1吉赛尔邦辰的,既然时间来不及,那就算了。
可萨普的敲门声依旧急促。
凯文赤脚走出房间,猛地拉开门。
黑人萨普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颇有些卑微的道:“这是我此生仅有一次的机会了。”
凯文长吁一口气:“能赶到吗?”
“当然可以,车已经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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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头发乱糟糟,精神懵懂的凯文被萨普拉着下车,快步前往会场。
却被站成两排的保安拦住,并向前一推,萨普顿时踉跄几步。
随即,便看到两排保安连成的人墙中间,一行人快速走过,被包围在正中心的男性似乎是打扮清爽的亚洲面孔,长相非常英俊,他一出现,立刻引起了周围女性群体声嘶力竭的狂吼,这帮追星族看见了明星就跟看见了上帝一般,还有人当场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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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巴黎郊区的一家艺术馆内,已经退休的前香奈儿市场总监,将一些卡尔拉格斐的手稿展示给坐在对面的妮基和阿西娅。
“我可以收藏一副吗?”阿西娅看了一眼白色纸板上的彩笔服装草图,立刻开口问。
“你们两个可以各挑一副带走。”这位女士十分大方地微笑道。
“我倒是想问,是什么让卡尔拉格斐帮助香奈儿从一个死气沉沉无人问津的品牌摇身一变成为广受追捧的奢侈品品牌。”妮基说出心中的疑问。
她来巴黎可不是来喝咖啡的,而是正儿八经来考察取经的。
“你觉得依靠什么?”对方笑着反问。
关于卡尔·拉格斐与香奈儿的故事,是时尚圈的标准“爽文”,简单的说,这个品牌曾经衰落过,是这位设计师的到来让品牌起死回生。
这么多年来,这个故事激励着无数的设计师,也曾经被妮基所笃信。
“设计?把握时代的流行元素,让品牌变得现代化?”妮基说出自己的推测。
“都不对,让品牌‘现代化’这个概念过于笼统,我的解释是……香奈儿选择尊重商业规律。这就是唯一的答案。”她笑着道。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上世纪90年代,那个时代的顶级模特就是真正的明星,她们是全世界公认的美女,她们的形象某种意义上就代表了品牌形象,但是这个规则已经悄然发生改变,现在模特已经无法吸引到足够的眼球了,她们比不上明星。”
“所以,现在的奢侈品品牌会在秀场邀请各大地区的代言明星,这本质上就是一种营销。”这位前市场总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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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谁?”萨普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周围人的尖锐呼喊扎穿。
“不认识。”凯文捏了捏鼻梁。
直到这位耀眼的男性明星彻底消失不见,安保队伍离去,凯文和萨普才得以进入秀场内部。
“真宏伟!他们把歌剧院改造成了展示高端成衣的舞台!瞧瞧这硕大的火箭,这象征了品牌的宏伟野心和至高的视野,太酷了!”萨普一进来就连连感叹,多少有点热泪盈眶,他进入这里,就像是宗教徒进入圣殿,而那硕大的火箭装饰,对他而言则是真正的“神迹”。
“离t台这么远,大部分人能看清衣服细节吗?”凯文突然发出询问。
“难道本身的目的不是展示服装?”凯文看向萨普。
“为了艺术追求,牺牲一些视野也在所难免。”萨普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