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晚宴在一片酒气和笑声里收了场。
李云睿喝了不少,整个人挂在武锋身上,脸颊泛着酡红,那双勾人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一抹醉醺醺的笑。
武锋揽着她的腰,朝在场的人摆了摆手,说了一句都散了吧,然后抱着她往山巅飞去了。
武则天和武向晚也起身离席,临走前交代梅姑安排好所有人的住处。
今晚没人下山。
苍山的客房都分布在半山腰,青石板路两旁点着灯笼,山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的虫鸣。
侍女们提着灯笼引路,将客人一个个送到各自的房门前。
但真正躺下睡觉的人没几个。
不一会。
传功大殿里灯火通明。
……
栈道上,几道人影凭栏而立。
李承泽双手揣在衣袖里,望着山下的方向。
苍山的云雾散了之后,京都城的灯火在远处隐隐约约亮着。
“十几年了。”李弘成站在他旁边,声音里带着感慨,“上一次站在这里看京都,还是赏菊大会的时候。那时候山脚下那片菊花金灿灿的,好看得很。”
李承乾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手里还提着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
“那时候孤才几岁,被父皇牵着手上山。”他把酒壶搁在栏杆上,看着山下的灯火,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那时候母后还在。”
这话一出,栈道上安静了几息。
李承泽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李弘成也沉默下来。
山风吹过来,带着花田里的香气,吹得三人的衣袍轻轻飘动。
“二哥。”李承乾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你说,父皇现在在看什么?”
李承泽没有回答。
他望着京都城的方向,皇宫的灯火在整片京都城的最中央,比其他地方都要亮一些。
“谁知道呢。”他淡淡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传功大殿走去,“还是多看看书吧,明天下山就没得看了。”
李弘成和李承乾又在栈道上站了一会儿,也朝着传功大殿走去。
……
演武场上,梅姑站在场地中央,指挥着侍女和苍山弟子收拾残局。
红毯被一块块卷起来,矮桌和凭几被搬走,地上的酒渍和菜渍被擦洗干净。
一百多号人忙前忙后,但整个演武场上只听见脚步声和器物的轻微碰撞声,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范闲从传功大殿里出来,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梅姑站在那里调度。
他走了过去。
“梅姑娘。”范闲走到梅姑身边,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以你的境界,还有那么熟练的元气操控,应该可以很快就将这些杂事干完吧?”
梅姑转过头看向范闲,神情明显有些不解。
她微微蹙了蹙眉,像是想不明白范闲为什么会问出这话。
范闲看到梅姑的表情,也有些疑惑:“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陈萍萍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他自己转动轮椅,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慢慢来到两人身边。
梅姑的神情恢复了之前的平和,脸上露出一抹淡笑。
她看着范闲,声音很轻:“范闲公子,奴婢知道您的身份,也知道您的秘密。所以奴婢觉得有些奇怪,以您的见识,不应该问出这样的话呀。”
范闲更加不理解。
“梅姑娘,我觉得我的话没什么问题啊。大宗师操控天地元气,打扫这点卫生不是举手之劳吗?”
梅姑没有回答。
她礼貌地微微欠身,又看了一眼陈萍萍,然后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不一会。
侍女和苍山弟子已经将餐具全部收拾好,演武场上恢复了白天的样子,青石板被擦得干干净净。
范闲站在原地,看着梅姑的背影消失在栈道尽头,脸上还挂着不解。
陈萍萍看了一眼梅姑离开的方向,收回目光,抬眸看着范闲,语气平缓:
“刚才说什么呢?跟我说说呗,兴许我能给你不一样的看法。”
范闲把刚才对梅姑说的话给陈萍萍复述了一遍。
陈萍萍听完,脸上闪过一抹无奈。
他又看了一眼梅姑离开的方向,然后看向范闲,语气轻缓但带着严肃认真:
“范闲,你确实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特别是这里是苍山。别看武宗主和长公主今天的态度很友好,那是你没见到他们疯的时候。”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是什么让你觉得你可以在苍山提出这样的建议?难道你忘记了梅姑娘是大宗师?你见过大宗师收拾卫生吗?”
这话像一盆凉水从范闲头顶浇下来。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十六年了。
他在澹州十六年,跟五竹随便惯了,跟费介随便惯了,跟奶奶说话也很随意。
到了京都以后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加上今晚的事情太刺激,又喝了点酒,他的状态又回到了以前那种随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