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江南水师池州营驻地,江覆海的营房内,他坐在案几后,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
这张纸条是从信鸽腿上取下来的,上面字迹细密,是鉴察院专用的密文。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
两天前朝廷已经下旨,都察院御史赖明成为钦差,即日启程来池州,全权调查长公主遇刺一案。
不管最后查出什么,池州营和池州地方官员,都逃不掉一个“救援不力”的罪名。
而陛下会借这个由头,对江南水师动手。
拆分、调防、换将……温水煮青蛙,一块一块撬开。
江覆海的目光在“调整”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江南水师是叶小姐当年一手扶持起来的。
战舰,军饷,训练章程,甚至第一批军官的选拔,都有着叶小姐的影子。
没有叶小姐,就没有今天的江南水师。
可现在叶小姐不在了。
陛下自然不会放任这样一支不受自己掌控的军队不管,要收拢江南水师的控制权,任何人都没有理由阻拦。
纸条最后几行,陈萍萍写得很直白。
解铃还须系铃人。
池州营,甚至是整个江南水师想要度过这一劫,关键在长公主殿下。
只要长公主愿意出面,或许还有机会。
但长公主出面的可能……
不大。
江覆海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备马。”
亲兵愣了一下:“都督,去哪里?”
“江边别院。”
————
江边别院。
前院廊下,黄毅带着君山会剩下的人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
二十三人,除了黄毅以外,全是八品和七品,个个身上带着赶路的尘灰和没处理干净的旧伤。
他们是早上才赶到。
可到了之后,长公主殿下却没有见他们,春梅姑娘只出来看了一眼,说候着,就再没人理过他们。
黄毅站在最前面,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自从当年被朝廷通缉、被长公主救下,到成立君山会,他就带着君山会成为殿下手里最利的刀。
这些年,君山会替殿下杀过很多人,完成过很多任务。
他以为自己做得不错。
可这次他们连出发的时间和路线都泄露,没能及时支援殿下,导致殿下遇险
想到长公主殿下狠绝的手段,黄毅喉结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身后几个人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有人悄悄往前凑了半步。
“首领……”
“闭嘴。”黄毅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等着。”
廊下又安静下来。
只有初夏的风穿过院子,吹得树叶沙沙响。
这时,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所有人同时抬眼。
武锋握着绣春刀,从月洞门里走出来,脚步不疾不徐,径直走到这群人面前站定。
绣春刀杵在地上,他双手交叠按着刀柄,就那么看着他们。
也不说话。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黄毅身后的几人开始不安,又不敢动,只能硬扛着那道目光。
好一会,黄毅上前半步,开口询问:“这位大人,不知长公主殿下何时会接见我等?”
武锋没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渐高,投下的影子缩成短短一团。
“大概还有两刻钟到午时。”他的声音很平静。
黄毅心里一沉。
他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但那语气让他后背发紧。
武锋转回视线,扫过这二十三个人。
“一群杀手,行踪能被人摸得清清楚楚,去路都能被人拦住,殿下对你们很失望。”
听到这话,院子中的人脸色都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