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开门的是罗府的管家,自然认得曹魏达,不敢怠慢,连忙让开了身子,“原来是曹署长,快请进,您是找我们家老爷,还是......”
废话,我当然是找你家小姐的。
曹魏达心里吐槽了句,但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客气道:“偶然间得了俩好东西,特地过来拜访一下罗教授,想要让罗教授帮忙掌掌眼,不知道罗教授是否在家?”
“在的在的,老爷正在书房里,请跟我来。”
又在书房?
话说,好像他每次来,罗教授都呆在书房里。
果然不愧是有学问的,兴趣爱好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
反正要是让曹魏达成天呆在书房里,他是绝对呆不住的。
曹魏达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两句,道了声谢后,跟着管家一路来到书房。
管家让曹魏达先稍等一下,随后进去通知了一声罗教授,等再次出来的时候,站在门边对着曹魏达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
曹魏达面带笑意地拱了拱手,这才走了进去。
刚进去,就看到一身青色长衫的罗教授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只淡淡扫了一眼:“曹署长来了啊。”
那表情,就差写着‘你个伪警局的,少来霍霍我家’几个字了。
自从上次看到曹魏达跟他的宝贝闺女在院子里你侬我侬后,罗教授就一直很吃味。
说实话,他对曹魏达在伪政府工作一事始终心存顾虑,再加上曹魏达已经娶了好几房姨太太,所以,他打心眼里不太赞成他的宝贝闺女跟对方有太多的接触。
可是,他心底里却并不讨厌这个人。
年轻人懂礼数、有分寸、不仗势欺人、救过他的宝贝女儿,还次次投其所好地带古董来品鉴......
这份耐心和尊敬以及人品,他是真没法真的冷言相对,反正心情挺复杂的。
谁是署长,我今儿已经是副局长了!
曹魏达心里嘟囔了一句,却并没有刻意强调的打算,仗着脸皮厚,只当没看出对方眼神里的意思,笑呵呵的将手里的两个礼盒往桌上一摆,
“罗教授,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偶然间得了两个小玩意儿,咱一个农村出来的,也没个见识,特意拿来请您指点指点。”
说话的同时,将两件礼盒打开。
罗教授极其酷爱古董,在第一个礼盒被拆开,露出里面的羊脂玉弥勒佛摆件时,眼睛当场就亮了。
他急不可耐地凑到跟前,拿起玉佛仔细把玩,眼中的喜爱根本掩饰不住。
“好!这尊玉佛好啊!”
“玉质细腻油润,精光内敛,好东西!”
“尤其是这雕工,更是精妙!”
“线条流畅自然,开脸慈悲欢喜,形神兼备,气韵生动,一看就是大师手笔!”
“静中藏喜,真是越看越有韵味!”
就是可惜了,又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好东西,他......他还是买不起.......
见罗教授如此喜爱,注意力一下子被玉佛吸引,曹魏达忍不住笑了,顺势拆开第二个礼盒:“罗教授,您再看看这个。”
说话的同时,他将画轴从礼盒里拿出来,摊在书桌上缓缓展开。
罗教授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了过来,别的先不说,光说曹魏达带来的古董,每一件那都是上上品。
既然曹魏达能将这件古画跟羊脂玉弥勒佛一起带来,想来定是好东西无疑了。
这让他不禁心里充斥着满满的期待感。
他本是浸淫古董字画半辈子的人,寻常的古玩字画他不知道看过多少,但当这幅古画在长案上缓缓舒展时,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骤然一滞。
先是一角淡漠山石映入眼帘,枯润相间,不燥不火,像山雾刚漫过崖壁。
紧接着,疏林、远坡、浅溪依次铺开,笔墨老辣却又润厚内敛,无一处不透露着,这是沈石田独有的气度!
当全部画卷展开时,果然在落款处看到了‘沈周’两个字!
“这....这竟然是沈周的真迹?!”
罗教授激动得无以复加,连手里的玉佛也一下子失去了吸引力。
他身子微微前倾,原本平稳的指尖竟轻轻发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一口浊气污了这百年前的笔墨。
罗教授这副激动莫名的样子,看得曹魏达有些莫名其妙,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忍不住问道:“罗教授,这沈周.....很出名?这画很好?”
这幅画他看得出来确实是幅好画,应该也很值钱,但请原谅他的见识浅薄,他还真不太清楚这画好在哪里,这叫沈周的画家又是谁。
他脑子里有限的画家,也就唐伯虎、齐白石、徐悲鸿之类家喻户晓的。
“沈石田乃古之大家,岂可用‘很出名’来形容?”罗教授头都没抬,语气中对他的无知‘鄙夷’溢于言表。
他的目光一寸寸碾过画纸,不是看,是品,是摸,是与百年前的笔墨魂魄对坐。
“咳咳~”曹魏达尴尬地抠了抠鼻子:“是是是,所以这不是来请教您这位专家呢吗,要不您给我说道说道?”
“行吧,看你如此悉心求教,那我就给你说道说道。”罗教授的目光舍不得挪开画卷半分,眼里透着一股子虔诚:
“沈周极其有名,是明代文人画的代表性人物,字启南,号石田、白石翁,明四家之首,吴门画派创始人!”
“他一生布衣不仕,以画寄情,诗、书、画三绝,被视为文人画精神的标杆!”
乖乖,这么吊?!
曹魏达有些惊讶,能成为什么什么派系创始人的,都不用认识,一听就知道很牛逼啊!
所以说,他这是捡到超级大宝贝了?
罗教授:“文徵明知道吗。”
曹魏达茫然摇头。
罗教授无语:“那唐寅唐伯虎呢。”
“这个知道!”曹魏达忙不迭点头,笑话,咱也是看过《唐伯虎点秋香》的好不!
“还算有点认知。”罗教授总算是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没错,就只是一眼,然后就继续低头看画卷去了:
“这么说吧,文徵明和唐寅的画作风格,都受沈周的影响,他是当之无愧的明代文人画的宗师!”
“他早年间以细笔工致,中年后转粗笔苍劲、浑厚雄健,苍中带秀、刚柔并济,笔墨老辣、气韵沉雄,线条毛涩有力,拙中藏巧,这幅《卧游图》就是其中年后的巅峰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