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曹魏达来到区署,郑朝阳就上前小声汇报:
“曹爷,一切已经安排妥帖了。”
“很好!”曹魏达嘴角露出坏笑,如今北平城的局势因为他的原因已经彻底乱了,但他不介意更乱一些。
月黑风高,星星被灰白的云层吞没的无影无踪。
西直门郊外的小树林在漆黑的夜色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偶有风刮过,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曹魏达让郑朝阳安排的两个人,早已经猫在树林深处的土坡后面。
两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老手,一个自然是郝平川,虽然让他动脑实在难为他了,但若说执行能力,那真是没的说。
另一个叫老烟鬼,是个老游击队员了,执行过很多次危险的任务,乃是游击队的骨干人员,能力和忠诚自然不必说。
此时的老烟鬼和郝平川手里攥着裹了破布的燃烧瓶,眼睛死死盯着树林入口的土路。
土路坑洼不平,被月光印的发白,像一条僵死的白蛇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远处有橙黄的灯光晃动,在黑夜里格外的显眼。
“来了!”老烟鬼低低的哼了一声,指尖夹着的烟卷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
郝平川顺着老烟鬼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见两道黄橙橙的车灯,正摇摇晃晃的往这边开来。
不多久,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呛人的油烟味。
很快,一辆蒙着帆布的卡车便出现在视野里。
如今的道路跟以后可不能比,不说坑坑洼洼也算不上太平整。
所以,卡车开的速度并不快,车头上的两个昏黄的车灯,勉强照亮了前方丈许的路,更远处的黑暗里,隐约能看见车厢两旁站着的两个挎枪的守卫,正缩着脖子抽烟。
“等卡车进了林子中段,咱们就动手!”郝平川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枚青帮的信物,扔到脚底下。
这可是嫁祸给青帮的关键,可不能等会儿跑路的时候忘了扔了。
老烟鬼将手里的烟掐灭,握紧了手里的燃烧瓶,随时准备动手。
卡车缓缓驶入树林中段,这里的树更密,光线更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司机在座位上打了个哈欠,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干了很多遍,这里的路也走了很多次,早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也就在这时,郝平川眼神一凛,将燃烧瓶口的布料点燃,猛地站起身,胳膊抡圆了,将手里的燃烧瓶狠狠砸了出去。
燃烧瓶划着一道弧线,精准的砸在卡车的帆布车厢上,‘砰’的一声脆响,瓶身碎裂,煤油溅的满地都是,火苗瞬间窜拉起来,顺着帆布往上爬。
几乎同时,老烟鬼有样学样,也扔出了手里的燃烧瓶。
这一瓶砸在驾驶室的后窗上,玻璃哗啦啦的碎裂开,煤油洒进驾驶室,司机‘妈呀’一声惊呼出来。
“着火了!着火了!”
司机的喊声撕破了周围的宁静,其实都不用他喊,这么大动静,车厢里的护卫们又不是瞎子、傻子,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情况,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慌忙跳下车,手里的枪胡乱的指着四周,嘴里又惊又怒的喊着:“谁!是谁?!给我出来!”
郝平川和老烟鬼自然不会犯傻的出去,但手里的动作却不停,一个又一个燃烧瓶接连不断的扔出去,砸的车上车下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
“救火!快救火!”其中一个护卫眼见火势越来越大,总算是反应过来,凄厉的嘶吼出声,想要去掀开帆布。
可是,帆布都被麻绳捆的结实,哪是仓促间能解开的?
还没等他们解,就已经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给逼的连连后退,甚至连头发梢都被火焰燎焦了。
另外几个护卫手忙脚乱的去车厢里摸水桶,可那水桶早就空了,哪还有半滴水。
再说了,往燃烧的柴油上浇水,只会越浇越旺。
混乱中,护卫们也发现了郝平川和老烟鬼的大致方向,嘴里怒骂着朝他们的方向开枪。
郝平川和老烟鬼两人可不傻,做完这些,两人不敢停留,转身就钻进了更深的树林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车厢里的古董字画之类的,在烈火中逐渐被吞没,瓷器更是发出‘咔嚓’轻响,紧接着是一连串的碎裂声。
火光照红了半个树林,也映红了那些保镖惨白的脸。
几个护卫还在徒劳的扑打着火焰,有人脱了身上的衣服去捂火苗,可刚一凑上去,衣服就被烧出了几个大洞,烫的他惨叫着甩手。
还有人疯了似的去搬没被烧透的木箱,那些木箱里都堆放着各种古董。
可那些箱子早已经被烧的滚烫,一沾手就被烫出水泡,疼的他们呲牙咧嘴,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吞噬一切。
“完了,彻底完了......”
看着越来越大的火焰,司机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面如金纸。
他是林远江的心腹,跟着林远江干了不少倒卖文物的勾当,可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岔子。
这批货是森冈一木少将亲自点名要的,如今烧成了一堆灰烬,别说他一个司机,就是林远江,恐怕也担待不起。
“混蛋!该死的混蛋!”
冲进树林里抓人没抓到的护卫们气愤难当的走了回来,一个护卫冲到司机面前,举着手里的信物急声道:
“是青帮,是袁文会的人!肯定是他们!我跟青帮打过交道,我认识这个东西!我在刚刚那扔燃烧瓶的地方找到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袁文会的青帮在天津一手遮天,在北平也有不少势力,他们还是知道的。
这若是平时,他们自然不想也不敢得罪袁文会,他们就是一些小人物,可犯不着得罪这么个瘟神。
更何况,如此明显的栽赃陷害,他们又不是没脑子的煞笔,怎么可能猜不到这或许就是一桩栽赃陷害?
但坏就坏在,他们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
要么,他们承担所有的过错,回北平之后生死难料。
要么,他们舍弃家里老小跑路,从此以后不再回北平。
要么,就只能把锅甩出去,减轻自己的罪责。
这三个选项摆在面前,他们还能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