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藤田苍介忍不住苦笑出声:“想我藤田苍介,以前也算风光一时,如今,竟然只有你来看望我.....算了算了,屋子里有些乱,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哼哼,该死的小鬼子,你也有今天啊。
曹魏达心里忍不住大笑,别提多幸灾乐祸了。
把酒坛放在桌上,亲自斟了两杯清酒,推了一杯到他面前:“藤田君,我知道你心里憋屈。”
藤田苍介抓起酒杯,仰头灌了下去,兴许是喝的有点急了,辛辣的酒水呛的他咳嗽起来,眼角竟然泛起了红。
“憋屈?我何止是憋屈!”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震得叮当响,
“我在北平守了六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就因为一次疏忽......不,甚至都算不上疏忽,就一次!上面就要撤了我的职!”
“曹桑,你说,这公平吗?!”
“不公平。”不公平个屁,一个大佐都特么死了,这要是还不公平,什么才叫公平?
左右不过是牵扯到你身上,你不甘心罢了:
“谁能想到,一个杂役,竟然会是潜伏了四年的鼹鼠呢,更何况,若真追究起来,潜伏这么久都没能发现,这是特务机关和第二兵站医院的责任。”
这话可是说到了藤田苍介的心尖上了。
他也觉得,这件事特务机关和第二兵站医院的责任更大。
若没有那个该死的老黄提供准确的情报,刺客又怎么可能掌握精准的情报,利用那少的可怜的破绽刺杀成功?!
要说处罚,特务机关和第二兵站医院更应该处罚!
可是,最后竟然让他来承担大部分责任,凭什么!
这一点也不公平!
曹魏达又说:“可没办法,皇军从来只看结果,没有公平,松本联队长死在医院,那是你的防区,你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这话像锥子一样,狠狠的扎进了藤田苍介的心里,让他颓然的垂下了肩膀。
抓起酒坛,对着嘴猛灌起来,仿佛想要用这样的办法来麻痹自己。
因为喝的太急,很多清酒洒出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军服,他却浑然不觉:“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宪兵司令部大队长,少佐军衔,就因为一次意外,就要全部被剥夺.......
若没了这些身份,等待他的又将会是什么安排?
被派往前线?
还是在北平做一个底层的侨民?
亦或是上面最终怪罪下来........
从云端一下子跌落尘埃,又有几个人能坦然接受的?
反正藤田苍介不能。
他现在恨不能将自己看到的所有的一切全部毁掉!
曹魏达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怜悯?
别逗了,对这些入侵者他们不配得到曹魏达的怜悯!
甚至可以说,若不是因为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恨不能趁机落井下石一番!
虽然心里很痛快,但他明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藤田君,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保住性命?”藤田苍介苦涩一笑,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怔怔的看着他:“我现在就是个带罪之身,上面要杀要剐,全凭一句话,我还哪有什么资格说保住?”
“未必。”曹魏达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的很低:“藤田君还记得之前去医院的三野勇太大尉吗,他是巡查组的人,跟巡查组的组长关系非比寻常。”
“如果你能求得他为你说句话,相信有巡查组组长森川建一中将为你说话,贵军军部或许会有转圜的余地。”
本来已经有些认命的藤田苍介听闻此话,眼睛顿时亮起,一下子激动起来,猛地抓住曹魏达的手,激动的嗓子都在发抖道:“此话当真?!”
曹魏达心头冷笑了下,面上迟疑道:“我只能说可以尽量一试,至于成不成我就不太清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成与不成,总归还是要试一试的,反正又没什么坏处。”
“更何况,就算不成,结果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对,对,你说的没错!”藤田苍介有些语无伦次,曹魏达连忙递过去一根烟:“来,抽根烟冷静冷静,有话慢慢说。”
“好,好.....”藤田苍介点烟的时候手指不停的抖,点了几次都没能点着。
还是曹魏达看的烦了,拿出火机给他点上,这才终止了他帕金森一般的动作。
深吸了口烟,浓烈的尼古丁环绕肺叶,让他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曹桑,你刚刚说的话可是真的?那个叫三野勇太的大尉,真的跟森川中将有关系?”
不是他想怀疑,而是事关自己的前途,甚至生死,他不得不慎重。
“当然,若没有一定的把握,我又怎么会胡言。”曹魏达拍着胸脯笃定:“就在巡查组刚来的那天,我听到他喊森川中将叫叔叔!”
藤田苍介的眼睛更亮了,都叫叔叔了,那关系能一般?!
若是森川中将能帮忙说句好话,指不定自己还真就逃过一劫了!
他脸色更加激动:“曹桑,我若没记错的话,当时在医院的时候,你跟三野大尉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曹魏达谦虚道:“算不上太好,只能算有些交情。”
“那太好了!”藤田苍介一把抓住曹魏达的手:“曹桑,之前是我误会了你,我知道,你心里肯定非常不舒服,我跟你郑重道歉!”
说着,起身对着曹魏达就来了个九十度鞠躬,要不是年纪上来了,腰弯的有些吃力,说不定他就来个以头戗地了。
曹魏达忙不迭让开,却没有让全,他心里恨不得对方跪下来磕头才好,“哎呀,藤田君,你这是干什么,太客气了,我可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