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对我下达了名为‘矛盾’的诅咒。”
“即——不老不死。”
“并且,越是尊重生命、越是保持对这个世界的爱与善意,我的身体就越会不受控制地散播夺取一切生机的死亡气息。”
“……”
听到这里,夏恩反应了过来。
“所以,你才不愿意靠近城镇,是在担心散播的死亡气息会牵连无辜的人?”
他皱了皱眉,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的答案。
心怀善意,便会播撒死亡……
夏恩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杰尔夫活了这么久,居然还会触发这个效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号称“史上最恶黑魔导士”的家伙,在经历了数百年的孤独和折磨后,内心深处居然还对这个世界保留着纯粹的爱与善意?
这让夏恩感到匪夷所思。
而且,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想……
“要是一个心中永怀恶意、视生命如草芥的恶人得到了这个诅咒呢?”
夏恩反问道:
“那他岂不是永远不会触发散播死亡的条件,反而白白获得了一个没有任何副作用的‘不老不死’?”
“如果是这样,那这诅咒完全相当于赐福了吧?!”
“所以我才说,神是最恶毒的。”
杰尔夫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祂们不会给你痛快,而是会精准地剥夺你最看重的东西。”
“因为我对生命抱有善意,所以诅咒迫使我夺走生命。”
“如果是换成其他人……”
他看向夏恩:
“换成那个你口中充满恶意的恶人,神明大概会诅咒他终生体会受害者的百倍痛苦吧。”
杰尔夫看着两人,目光怜悯:
“而你们……你们最珍视的东西是什么?你们的羁绊?你们的魔力?还是……你们刚刚挽回的那条生命?”
“……”
“你怎么看?”
夏恩深吸一口气,转头想要询问乌鲁蒂亚的意见。
他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迎上一句夹杂点嘲弄的分析。
可是,当视线触及少女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乌鲁蒂亚那张素来从容的脸庞已彻底褪去了血色。
苍白得近乎透明,宛如一张碰一下就会碎裂的薄纸。
夏恩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发现她掌心的温度比平时冷得多,甚至在微微发颤。
看着少女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夏恩哪里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毫无疑问,在听完杰尔夫那番关于诅咒的骇人代价后。
这位一贯喜欢封闭自己的少女,正将“招惹神明诅咒”的罪责,全都揽在了自己想要复活母亲的愿望上。
这个女人,平时在外人面前总是表现得那么强势、冷酷、坚强。
怎么总是在这种地方,变得这么敏感又纤细。
夏恩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剥开那层带刺的外壳,这姑娘的内心其实一直都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啊。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更加用力地扣紧了少女那冰凉的五指。
十指交缠间,将自己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先听他说完。”
夏恩直视着少女那双格外慌乱的眼眸,故作轻松地调侃道:
“而且,复活你母亲这件事,是我自己想那么做才去做的。”
“别太自恋了啊,乌鲁蒂亚。”
“……”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沉稳温热,乌鲁蒂亚那几乎凝滞的思绪终于勉强找回了一丝冷静。
“我……没有。”
她想挤出一个习惯性的嘲讽笑容,表示自己没事来回应夏恩的安慰。
可她失败了。
那平时信手拈来的冷笑,此刻却僵在唇边,怎么也扯不出一个自然的弧度。
最终,她只能用一种近乎干巴巴的语气,仿佛说服自己般喃喃自语:
“是的……”
“说不定……事情根本没那么严重。”
“我们可是魔导士,魔法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肯定能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
这种极具主观色彩的推论,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乌鲁蒂亚在极度不安下的自我安慰。
只是,现实总是残酷的。
“无法解除哦。”
打破少女这份微弱幻想的,是杰尔夫那不带一丝感情起伏的温和声音。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