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整座森林仿佛都被刚才那足以抹消一切的苍蓝光辉夺去了声音。没有鸟鸣,没有风声。
就连最为平常的呼吸气鸣,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因震撼而停歇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滞地聚焦在那巨大的圆形深坑之中。
那里曾是举办常规会议的场所,是象征着各大公会权威的宏伟会馆。
但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型凹陷。
坑底的土壤在极度的高温与魔力压迫下,已经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琉璃化质感,在月光下反射着凄清的冷光。
正如夏恩所喊出的名字一般,那里真的变成了一片“如镜面一般”的无垢湖泊。
而在这琉璃“湖底”的最中央,躺着一个焦黑的身影。
约瑟·波拉。
这位屹立于菲奥雷王国魔法界顶点、平日里总是身披华贵法袍、神情阴鸷傲慢的“圣十魔导士”,此刻正如一块破烂的抹布般瘫软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不详魔力早已消散殆尽,那顶平时最为喜爱的高顶帽也不知去向,只剩下一身焦黑的褴褛。
“咳……咳咳……”
一阵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约瑟颤抖着干裂的嘴唇,试图从地上爬起,但身体刚一发力,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让他浑身痉挛。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视线模糊不清,意识处于崩溃的边缘。
“输了?我……输了?”
“不是输给马卡洛夫,而是输给了他公会里……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小鬼?”
“怎么可能……我可是圣十……我可是王国最强公会‘幽鬼’的会长!”
这个念头刚一在大脑中浮现,就被强烈的荒谬感冲刷得支离破碎。
“哒、哒、哒。”
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从“湖面”的边缘响起。
顺着光滑的坑壁,那声音一步步向坑底走来。
不急不缓,富有韵律,却每一声都像是沉重的鼓点,狠狠踩在约瑟那颗濒临破碎的心脏上。
约瑟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被鲜血糊住的眼皮,看向逆光走来的那个身影。
少年手中的双枪已经消失,那对漆黑且狰狞的龙翼也已收敛回体内。
他身上的蓝色华甲虽然有些许破损,那是之前在幽兵潮中留下的痕迹,但除此之外——
毫发无伤。
夏恩走到约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傲慢姿态,也没有像约瑟之前那样发出嘲讽的大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已经恢复成黑色的眼眸,平静地俯视着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这种平静,比任何恶毒的嘲讽都更让约瑟感到屈辱。
就仿佛,击败一位“圣十”,并不是什么值得欣喜若狂的壮举,而仅仅是一件扫除灰尘般理所当然的小事。
“你……”
约瑟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他最终没有说出完整的话来。
强烈的自尊心驱使着他强行调用残存的魔力,浑身青筋暴起,想要从地上站起来继续战斗。
“放弃吧,你站不起来的。”
夏恩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你在胡说什么……我还没有输!”
约瑟咬着牙,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想要用右手撑地,想要用右腿发力,以此向夏恩证明自己还有一战之力。
然而。
当他的意识下达指令时,传来的却是空荡荡的虚无感。
“?”
约瑟愣住了。
他勉强挪动僵硬的脖颈,视线下移。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空荡荡的。
他的右袖管和右裤管瘪了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在那平滑的切口处,甚至因为高温而被瞬间碳化,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你输了。”
夏恩平静地宣判。
他如一开始约定好的那般,没有丝毫留手,夺走了这位圣十的一手一脚。
“……”
约瑟的话头愕然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