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夏恩上一世的认知而言,“阿隆戴特”这个名字在漫长的历史传说中,经历了一段颇为曲折的演变。
它首次现于文字记载,并非是作为兰斯洛特的佩剑。
而是在欧洲中世纪那本著名的骑士浪漫小说《汉普顿的贝维斯爵士》里。
在那个故事中,这把剑的主人是一位名为盖伊的爵士。
有趣的是,在最早期的亚瑟王传说版本里,同样也不存在兰斯洛特这号人物。
直到法国诗人克雷蒂安在融入了圣杯主题的《亚瑟王传奇》中,才塑造了这位手持圣剑、清廉高洁的“圆桌第一骑士”。
“从湖中诞生……还真是货真价实的‘湖之骑士’啊。”
夏恩黑着脸,嘴角微微抽搐,仰望着天空中那个娇小而端丽的身影。
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那团深藏湖底的肉块记忆,此刻正伴随着胃里的翻涌不断上浮。
与此同时,那位骑士的身影正在雨幕中渐渐淡去。
伴随着她的消失,天空中厚重的乌云开始消散,细密的雨丝逐渐停歇。
周围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迅速散去。
“幻景快结束了。”
尽管心中满怀疑惑与不可置信,但当夏恩意识到这点时,喊话便脱口而出了。
“名字!你的名字是什么?!”
他对着那个淡去的身影大喊。
“是兰斯洛特?”
夏恩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然而,天空中的少女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面无表情。
下一秒。
就像是被橡皮擦轻轻抹去一般,她的身影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化作透明的光点,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恢复了风雪的天空中。
“……”
理所当然的,夏恩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呼……”
看着空荡荡的天空,夏恩长吐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释然。
随着戴利欧拉被打倒,幻景消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而去。
远处的乌鲁和乌鲁蒂亚对视一眼,确认一切结束后,迅速赶了回来。
然而,刚一回来,她们首先看到的,便是那个愣愣望着天空、嘴里还在喃喃着“阿隆戴特”、“兰斯洛特”之类奇怪名字的夏恩。
“怎么了,少年?”乌鲁有些奇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按理说,既然打倒了那个不死灾厄,应该表现得更加兴奋一点才对,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是因为刚才那个……骑士?”
乌鲁蒂亚显然比她母亲更了解夏恩一点。
她若有所思地回想空中那张和自己同样面无表情的脸。
少女又看了看夏恩那一脸纠结的神情,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异样。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想要换上一副不同的神情。
于是,乌鲁蒂亚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别勉强自己了,你现在笑得很开心。”
夏恩没好气的声音传来。
“呼——”
夏恩用力揉了揉脸,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
他的情绪恢复得很快。
虽然“勾引了王后桂妮薇儿的兰斯洛特居然是个冷面萝莉”这个事实实在是让人三观炸裂。
但短暂的低落过后,他也只能无奈接受。
“至少一开始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确认了Lancer的真名就是兰斯洛特。”
“至于什么历史,什么传说……让这些狗屁见鬼去吧!”
夏恩在心中恨恨地想着。
本来那些传说大部分就是后人杜撰的,是寄托了人们或美好或悲伤愿景的虚构产物。
既然是虚构,那兰斯洛特是女性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嗯,没错,就是这样!亚瑟王搞不好也是女的呢!
他在心里疯狂催眠自己,试图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世界观。
“我在笑吗?”
另一边,乌鲁蒂亚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嗯。”
乌鲁微笑着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面光滑的冰镜,递到女儿面前:
“看。”
镜子里,倒映着一个黑发少女的脸庞。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浅极浅的弧度。
虽然生涩,虽然还不够完美,却像是冬日里终于破冰而出的第一朵花,透着一种令人心动的温柔。
“你笑得很好看哦,蒂亚。”乌鲁看着女儿,由衷地说道。
“……”
平时习惯了冷静、习惯了用面具伪装自己的少女,听到母亲这样直白的夸赞,整个人微微一愣。
随即,她如普通女孩般有些慌乱地别过头,耳根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没、没有的事……只是冰镜反光而已。”
“呵……”
看着女儿这副别扭可爱的模样,乌鲁笑了笑,体贴地没有揭穿,而是主动转移了话题。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具庞大的身躯:
“它……要怎么处理?”
戴利欧拉虽然胸口被贯穿,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作为不死灾厄,它确实还没彻底死透。
夏恩走了过来。
他意识里的【英灵之书】并没有浮现出“试炼完成”的小字,这也印证了恶魔并未真正死亡。
但他并不着急完成试炼。
“你们用冰将它封印起来吧。”夏恩说道。
“封印?”乌鲁疑惑,“不是说要讨伐吗?”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你会为了保护弟子与戴利欧拉同归于尽。”
夏恩平静地解释道:
“为了不过多地改变未来,我们打算把现场依旧按照原来的样子布置。”
“也就是——伪造一个‘你与戴利欧拉同归于尽’的假象。”
“同归于尽吗……”
乌鲁摸了摸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衣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吗……如果你们不来,面对那种绝望的状况,我确实只有使用‘绝对冰结’这唯一的办法了。”
“确实是会死的样子呢。”
她脸上的神色轻松,丝毫没有得知自己“注定死讯”时应有的恐惧或悲伤,反而带着一种豁达的释然。
“‘绝对冰结’是妈妈开发出来的冰属性禁忌魔法。”
乌鲁蒂亚走到夏恩身边,小声解释道:
“施术者需以肉体为代价化为极寒之冰,可永久性封印目标并剥夺其生命力……是真正牺牲自我的魔法。”
“……”
夏恩看了她一眼,关注点却偏到了奇怪的地方:
“你现在可以很自然地叫出‘妈妈’了呢。”
“!”
少女的身体瞬间一僵,刚恢复一点温度的俏脸重新覆上寒霜,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混蛋!”乌鲁蒂亚在心中暗骂。
夏恩装作没看到她的眼刀,笑嘻嘻地抬起手,对着天空释放了一朵绚丽的火焰烟花。
这是在提醒已经远离这里的格雷:事情结束,可以回来了。
在等待格雷的时间里,夏恩又详细地向乌鲁说明了后续计划。
“你需要从现在开始,彻底‘死’去。”
“利用冰封的假象,躲在这个偏僻的地方,不被任何人发现。直到数年后的778年,我和乌鲁蒂亚会过来接你。”
“778年……那就是你们所在的时代”乌鲁问道。
夏恩等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刻意掩饰,即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猜到大致情况。
“没错,我们来自未来。”夏恩坦然承认。
“唉……”
乌鲁望着眼前这个少年,又看了看旁边的乌鲁蒂亚,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