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蒸腾,乳白色的水雾在寒冷的冬夜里缭绕不散。
米拉因为浑身缠满了绷带,既不能下水,也不想去前院陪那群笨蛋男生犯傻,便百无聊赖地坐在轮椅上,停在温泉边吹风。
“啊……好无聊啊……”
少女将被包成粽子的手搭在扶手上,仰起头,想要看看今晚的月色。
然而,当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房顶时,整个人却猛地愣住了。
“那是……”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房顶上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在那里,两个人影正凑在一起。
虽然因为角度看不清具体的动作,但那微微晃动、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在这样深夜的屋顶上,显得格外暧昧。
哪怕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也能一眼看出这两人关系的亲近。
“哇哦……”
米拉瞪大了眼睛,顾不上身上的伤痛,扒着轮椅扶手想要看个仔细:
“那是夏恩吧?绝对是那个混蛋吧!”
“这么晚了,不在下面帮忙,居然躲在房顶上跟人幽会?”
她嘴上说着像是调侃的话,但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
那种感觉,就像是知道了自己觊觎已久的限量玩具,还没来得及拆封,就被别人偷偷抱在怀里把玩过了一样。
让人格外火大。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看向温泉里正闭目养神的红发少女。
此时的艾露莎正靠在池边的岩石上,雪白的肩膀露在水面外,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湿漉漉的红发贴在锁骨处,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拨弄着水花。
“喂,艾露莎。”
米拉指着房顶,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的冲劲:
“你知不知道那是谁?我怎么没在公会里见过?”
“嗯?”
正拨弄水花的艾露莎动作一僵,顺着米拉的手指看去。
当看到那个伫立在夏恩身旁、许久未见的黑发少女时,艾露莎原本平静的黑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她胸脯明显起伏了一下,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居然自己回来了……”
前两天她和夏恩还担心乌鲁蒂亚是不是在暗黑公会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看到人平安无事,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石头也算是落地了。
“艾露莎?”
见她不说话,反而是这种反应,米拉心里的古怪感更重了,推着轮椅凑近了一些,几乎贴到了池边:
“怎么?看你这表情,你认识?”
“嗯。”
艾露莎收回视线,重新靠回池壁:
“那是乌鲁蒂亚。是一个……性格有些沉重,但是对我和夏恩来说十分重要的朋友。”
说到“朋友”两个字时,她特意加重了读音。
“哦,朋友啊……”
听到这个回答,米拉挑了挑眉,嘴上“切”了一声恢复了懒散的坐姿。
而艾露莎却在水下悄悄勾起了手指。
按理说,看到乌鲁蒂亚平安回来,她应该纯粹地感到高兴。
可当她再次抬头,看着月光下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时。
她心里又感到一阵不该出现的心烦意乱。
……
房顶之上,风雪渐急。
夏恩完全没注意到下面有人正在悄悄关注自己。
他的目光依旧紧盯着面前的黑发少女。
在他强硬的态度下,乌鲁蒂亚终于败下阵来,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露出一副“真服了你”的表情。
“知道了。”
她紧绷的脊线微微放松,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
“到时候……我会麻烦你的。”
“嗯,现在也听得进去人话了,不错。”
夏恩满意地拍了拍少女单薄的肩膀,感觉手感还不错。
他收回手,重新坐好,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题:
“那说说吧。你要告诉我的……自己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被其他事情打岔了好几次,乌鲁蒂亚原本做好的心理建设都有些崩塌了。
此刻被正经问起,少女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羞赧。
除了不想细说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以外。
她更断定,夏恩这个恶劣的家伙肯定会嘲笑自己。
“我的愿望……”
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语速飞快地说道:
“我只是……想回到过去。”
“我想……重新见到母亲。”
说完这句话,她迅速别过脸,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根本不与夏恩对视。
她已经预感到对方要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
“哈哈,明明平时表现得那么恨她,结果最喜欢的还是自己母亲吗?真是个别扭的家伙。”之类的嘲讽。
然而。
预想中的嘲笑并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