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漫无目的地跟在艾露莎身侧,目光虽然落在周围琳琅满目的摊位上,思绪却早已飘回到了昨晚的污浊大湖之中。
“妖精……”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当然,他所思考的“妖精”,并非是妖精尾巴会徽上那个象征着“对未知的好奇与探索”的神秘小生物。
而是更加具体的、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某一特定种族。
不仅是世界的差异,在各个不同的神话谱系里,“妖精”这一概念的内核同样也是天差地别。
例如在东方神话宏大的宇宙观里,“妖精”的起源与本质,往往基于“万物皆有灵”这一准则。
无论是飞禽走兽、花草树木,乃至非生物如顽石、器物,在特定的条件下,历经漫长岁月,皆可开启灵智,褪去原本的躯壳,化为人形,即为“成精”。
其内核,是自然万物通过漫长的“修炼”,向更高生命形态的一种主动演进。
是动态的、向上的。
本质上,是“众生皆可成道”的演化。
但在西方,妖精或仙灵(Fairy)这一种族的概念却完全相反。
它们的本源往往追溯至前基督教时代的自然神灵和祖先信仰。在基督教化后,妖精被“降格”为一个平行于人类的神秘种族。
这导致在后来,妖精通常被视为一个古老的、先于人类存在的群体,是自然本身的具体化身,是不可触怒的超凡存在,而非由普通生物修炼而成。
它们是静态的、稳定的,代表着一个与人类世界交叠但规则迥异的“他者”世界,强调的是界限与禁忌。
而幻景中那位由肉块化生的银发少女,究竟属于哪一种概念?
作为曾经附着在对方身上、以第一视角观察了不知道多久的夏恩,对此十分有发言权。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那种“向上索求、改变己身”的意志。
它只是在那里,作为一种“现象”存在着,接受着自己的处境,同化着周围的环境。
直到被欧若拉“赋予”了形体。
“毫无疑问,那位银发少女的传说出处,绝对源自西方的概念。”
夏恩在心中下了定论。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困惑。
“与龙的关系高度紧密、使用长枪作为武器、种族是妖精……”
这三个词条单拎出来在神话中都不算罕见,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应该已经无比清晰才对。
但夏恩搜肠刮肚,将自己脑子那些西方神话传说翻了个底朝天,也想不出有哪位著名的英灵能同时完美符合这三项要求。
他敲了敲手背,喃喃沉思。
“如果只看‘西方妖精’这一新发现的特性,那倒是一抓一大把……”
夏恩看着路边摊位上挂着的那些妖精尾巴周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名字。
比如爱尔兰神话中的“菈南茜”(Leanan Sidhe)。
又称妖精恋人。
传说她们貌美绝伦,会专门寻找富有才华的诗人、音乐家或艺术家作为恋人。
相传,多情而浪漫的菈南茜总能为恋人带来源源不绝的灵感与创造力。
然而,这份馈赠的代价是汲取恋人的生命力,使其在辉煌中早早衰亡。
“燃烧生命以创造艺术……真是残酷而浪漫的灵感缪斯……”
夏恩摇了摇头。
“和那个肉块的画风完全不搭。”
还有希腊神话中数量最庞大、最典型的自然精灵——宁芙(Nymph)。
宁芙是低阶的女神,是山川河流、草木花鸟的具体部分的拟人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