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雅,你知道如今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
孙传庭一怔,“西洋诸国争雄海上,以舟师为利器,以商贸为筋骨,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吉利,各据一方,争夺海上航路之控制权.....”
“不够。”
皇帝打断他,
“你说的,是几年前的世界。”
孙传庭微微一怔。
皇帝道:“几年前,西洋诸国确实各据一方,争夺海上航路.....但如今呢?如今的南洋,还有西洋人吗?”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南洋,已经没有西洋人了。
葡萄牙人在马六甲经营了一百三十年的据点,被大明水师连根拔除,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逃出去的,也没逃远,在安达曼海上被大明水师追上,连船带人沉入了海底。
荷兰人在巴达维亚苦心经营了十七年的东印度公司总部,被大明陆军与水师联合攻克,精心修筑的城堡如今已经改成了爪哇省布政使衙门。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全部商馆、货栈、种植园、堡垒,尽数易主.....那些来不及撤走的荷兰商人、士兵、传教士,凡抵抗者当场击杀,凡投降者押送矿山服苦役,无一例外。
西班牙人在吕宋的殖民统治,更是被连骨头带皮地剥了个干净.....马尼拉城中的西班牙总督府,如今悬挂着大明的龙旗。
当年屠杀两万华侨的血债,大明以十倍奉还.....吕宋岛上的西班牙人,不论军民,不论男女,凡有参与当年屠华者及其后裔,按名册逐一清算,一个不留。
至于英吉利人.....他们在南洋的势力本就最弱,几个小小的商馆,在大明水师的炮口下,不战而降,灰溜溜地卷了铺盖,滚回了印度洋。
整个南洋,从安南到吕宋,从马六甲到婆罗洲,从暹罗到爪哇.....方圆万里之内,再无一面西洋旗帜,再无一座西洋堡垒,再无一个西洋士兵。
大明,已经将南洋彻底吞下。
连骨头渣都没吐出来。
此之谓扫穴犁庭,斩草除根。
南洋自此,尽为华夏之内海,四夷不敢窥伺,百蛮莫能染指。
皇帝看着孙传庭,
“南洋已经清干净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走回案前,
“从大明的泉州、广州出发,经吕宋、马六甲、锡兰、孟买、波斯湾.....这条线,是从东向西的航路。
沿着这条线,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棉布、香料,一路向西,卖到波斯、阿拉伯、东非、欧罗巴.....换回来的,是白银、黄金、珊瑚、琥珀、玻璃器。“
“这条航路,如今从起点到终点,沿途每一个重要港口,都在大明手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在这条航路上截断大明的商船.....谁敢截,大明的水师就在旁边,随时可以让他连船带货沉到海底去。”
他将笔尖移向东面,画了另一条线.....
“从马尼拉出发,横跨太平洋,到达北美洲.....”
说到此处,皇帝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孙传庭的眼睛,
“伯雅,你知道如今大明在北美洲有多少人吗?”
孙传庭沉吟道:“臣听闻……朝廷在北美西岸设有数处据点.....”
“不是据点。”
皇帝纠正他。
“是城。”
他在纸上重重地点了几个点。
“金山城,驻军五千,移民三千户,已设知府衙门,开矿、屯田、筑港,三事并举。这座城,坐落在北美西岸最好的天然良港之上,舰队从此出发,北可达阿拉斯加的皮货产区,南可抵墨西哥的银矿地带。”
又点一个点。
“盘龙城,驻军四千,扼守北美西岸中段要冲,与金山城互为犄角。此城周边土地肥沃,已开垦田亩数千顷,种植小麦、玉米,粮草可以自给。”
再点一个点。
“新安城,驻军三千,位于金山城以南,是大明在北美洲最南端的前哨.....从新安城再往南走,便是西班牙人在墨西哥的势力范围了。”
他将笔放下,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金山、盘龙、新安,三座主城,加上沿海的七八处小型哨所与补给站.....驻军合计两万五千人,移民近万户。此外,朕还在北美西岸设了一个水师基地,负责巡弋北美西岸至吕宋之间的太平洋航路。”
这些数字,从皇帝嘴里一个一个地蹦出来时,孙传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朝廷在海外用兵,知道大明的旗帜已经插到了很远的地方.....但他没有想到,已经远到了这个程度。
北美洲。
那是在太平洋的另一头。
从大明的福建出发,乘船顺风而行,也要走两个月才能到达。
而大明,已经在那里建了三座城,驻了两万五千兵,移了近万户百姓。
皇帝看出了孙传庭眼中的震撼,继续道:
“北美的事,还只是开头。朕的人已经沿着海岸线,往南探索了.....南美洲,比北美洲更大,物产更丰,金银矿藏更多。西班牙人在南美洲搜刮了一百多年的金银,运回欧洲,把整个欧洲的物价都搅乱了.....那些金银有多少?朕告诉你,比大明两百年的赋税总额还多。”
他的声音微微压低。
“那些金银,凭什么只让西班牙人挖?”
这句话落下来,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滚烫。
孙传庭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跳了一下。
“朕已经派出了几支探索船队,继续从金山城和新安城分别出发,沿北美西岸南下,测绘海岸线、勘探港口、寻找适合建城的地点。
同时,从吕宋也派出了船队横渡太平洋,直接探索南美洲的西岸.....那里,西班牙人的控制力已经很薄弱了,越往南走,越是无人之地。”
他将方才画的那两条线,用笔连了起来.....从泉州向西,经印度洋到欧洲;从马尼拉向东,经太平洋到美洲.....两条线在纸上合拢,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这两条线,加在一起,便是一个圈。”
“从大明出发,向西经印度洋到欧洲,向东经太平洋到美洲.....大明居于这个圈的中心,四面辐射,八方通达。”
“但这个圈,与三年前不同了。”
他的手指在纸上缓缓移动,沿着那个圆圈,逐一点过每一个节点。
“三年前,这个圈上大半的节点,在西洋人手里.....马六甲在葡萄牙人手里,巴达维亚在荷兰人手里,马尼拉在西班牙人手里,印度沿海在莫卧儿人和各国殖民者手里。大明虽然是这个圈上最大的经济体,但大明的货物要走这个圈,处处都要看别人的脸色,处处都要被别人抽税。”
他的手指停在了纸上。
“如今,南洋.....全在大明手里。西洋人的势力被连根拔除,片甲不留。”
“天竺.....全在大明手里。八省三司,方才已经布置完毕。”
“锡兰.....在大明手里。扼守印度洋东西航路的要冲。”
“北美西岸.....三座城,两万五千驻军,六十艘战船,已经站稳了脚跟。”
“整个圈上,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大明已经控制了超过三分之二的节点。剩下的三分之一,在波斯湾、在东非、在欧洲.....那些地方,朕暂时还够不到,但不急。”
他将笔放下,看着孙传庭。
“凡这个圈上流通的每一两银子、每一匹布、每一斤香料,大明都能从中抽取税利。而那些大明够不到的节点.....波斯人、阿拉伯人、欧洲人.....他们想要大明的货物,就必须到大明控制的港口来买;他们想要南洋的香料、天竺的棉花、北美的皮货,也必须经过大明控制的航路来运。”
“换句话说.....他们做不做生意,做多大的生意,赚多少银子,都要看大明的脸色。”
皇帝就是在叙述一个已经成为现实的事实!
“这,才是朕打下天竺和南洋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