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雾,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熔出一片金芒。
昨日皇极殿的笙歌虽歇,殿宇间残留的威严气度,却比酒香丝竹更甚几分。
林丹汗随亲卫行至午门,靴底踏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声响,与昨夜馆舍中的踉跄判若两人....脊背已直,眉眼间的绝望散去大半,只剩几分沉敛的恭谨,藏着一丝未散的复杂。
内侍引着他穿过金水桥,经太和殿侧廊,一路行至乾清宫暖阁。
阁外侍卫按刀肃立,气息凝而不发。
林丹汗目光扫过,心中暗叹:昔年蒙古铁骑踏至长城下,未见大明有这般精锐之师;今日身入紫禁城,方知朱由检治下的大明,早已不是那个可任草原铁骑窥伺的王朝。
暖阁门开,一股龙涎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朱由检端坐于紫檀木御案后,身着常服,未穿龙袍,却无半分威仪稍减。
林丹汗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外臣林丹,叩见大明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昨日馆舍中的绝望与挣扎,终究抵不过现实的考量,抵不过黄金家族存续的执念,更抵不过朱由检抛出的那橄榄枝。
暖阁之内唯有两人的呼吸声,间或夹杂着朱由检翻动舆图的轻响.他们谈及何事,无人知晓。
内侍守在阁外,只听得朱由检偶有问及部落近况,语气平淡.
林丹汗则一一应答,声音沉稳,无半分往日大汗的倨傲。
偶有争执之音隐约传出却转瞬即逝,再听时,只剩朱由检的叮嘱与林丹汗的应和。
这般光景,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至日头过午,暖阁门才再度打开。
林丹汗缓步走出,神色平静,眉宇间的沉郁彻底消散,反倒多了几分释然。
内侍上前,轻声道:“靖北王妃已在偏殿等候多时。”
林丹汗闻言,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颔首:“有劳公公引路。”
偏殿陈设雅致,不似暖阁那般威严,却也透着大明皇室的华贵。
靖北妃端坐于案前,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领口绣着草原特有的狼头纹样,既有大明王妃的端庄,亦有草原女子的爽朗。
见林丹汗进来,她连忙起身,敛衽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女儿参见父王。”
林丹汗望着眼前的女儿,眼眶微热,却强自按捺。
昔日送女儿入大明为妃,原是权宜之计,他曾以为这一去便是天人永隔,或是女儿沦为大明的人质,受尽委屈。
可今日一见,女儿容光焕发,神色安然,周身的气度绝非受委屈之人所能有。
林丹汗的声音略显沙哑,目光细细打量着靖北妃,“在大明,陛下待你可好?宫中之人未曾为难你吧?”
靖北妃起身,扶着林丹汗的手臂,引他入座,笑着道:“父王放心,陛下待女儿极好,后宫之中,无人敢为难女儿。
陛下知晓女儿思念草原,时常特许女儿去京郊的草原牧场散心,还命人送来草原的砖茶奶食,事事都顺着女儿的心意。”
她说着,抬手示意侍女奉茶,“不仅如此,陛下还时常与女儿谈及草原,问及部落的牧民生计,说日后草原并入大明,定会让牧民们衣食无忧,不再受风雪饥寒之苦。”
林丹汗端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他饮了一口茶,竟是草原上熟悉的砖茶滋味,醇厚香浓,与昨日在馆舍中饮的大明烈酒滋味截然不同。
“陛下有心了。”林丹汗轻叹一声,“昨日我尚在疑虑,今日一见你安好,听闻陛下的心意,便知我昨日的选择未有错处。”
“父王英明。”靖北妃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女儿在大明这些时日,见惯了大明的繁华,见惯了明军的精锐,也见惯了陛下的雄才大略。女儿相信,假以时日,草原定会比往日更繁华,黄金家族也定会得以存续,甚至比往日更荣光。”
两人闲谈许久,谈及草原的族人,谈及往日的岁月,谈及日后的光景。
靖北妃一一告知林丹汗,大明早已备好物资,待草原正式并入,便会运往各部落,分发棉衣、粮食、铁锅,修建牧场,改善牧民的生计;还会在草原开设学堂,让草原的孩童既能学习蒙古文字,也能学习大明的文化,日后可入朝为官,可随军出征,凭本事博取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