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站在午门之外,目光直视着午门之上的红墙黄瓦,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成吉思汗的荣光,想起了黄金家族的辉煌,想起了草原铁骑踏遍欧亚的豪情,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梦想.....重振黄金家族的荣光,统一蒙古各部,再次率领铁骑,踏破中原,建立一个庞大的蒙古帝国。
“昔有成吉思汗,铁骑如龙,横扫天下,立不世之伟业;今有我林丹,苟延残喘,臣服大明,成千古之笑柄。”
林丹汗在心中暗自慨叹,眼中闪过悲凉,“长生天在上,我林丹,愧对黄金家族的列祖列宗,愧对草原上的万千子民啊!”
就在这时,午门之内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钟声,钟声悠扬,回荡在整个紫禁城上空。
随后,午门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着明黄色服饰的太监迈着小碎步从午门之内走了出来,他面色白净,嘴角带着谄媚的笑容,正是朱由检身边的大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走到林丹汗面前:“咱家奉天子之命,前来迎接林丹大汗。大汗,请随咱家入宫,天子已在皇极殿等候多时了。”
林丹汗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抬步跟着王承恩向着午门之内走去。
巴图等心腹将领想要跟上去,却被王承恩身边的锦衣卫拦住了。
“大胆!”巴图脸色一变,右手猛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我等乃是大汗的护卫,岂能离大汗半步?”
“放肆!”王承恩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变得冰冷,“紫禁城乃是天子居所,岂容尔等随意出入?大汗奉旨入宫,面见天子,尔等只需在午门之外等候即可,若再放肆,休怪咱家下令将尔等拿下,治尔等惊扰圣驾之罪!”
巴图等人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被林丹汗拦住了。
林丹汗对着巴图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随后他对着王承恩微微躬身:“有劳公公了,我的护卫便在此等候即可,我一人随公公入宫便是。”
王承恩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汗,请随咱家来。”
林丹汗转身,对着巴图等人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小心谨慎,切勿冲动,随后便跟着王承恩踏入了午门之内。
……
当林丹汗踏入皇极殿的那一刻,无数道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瞬间刺向他,。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却又像是踩在刀尖上,小心翼翼。
皇极殿的中央,是九级丹陛,丹陛之上摆放着一把巨大的龙椅。
龙椅之上,斜倚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他便是大明天子,朱由检。
朱由检没有戴冕冠,只束着一根明黄色的发带,发带之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东珠,极为奢华。
他的眼神并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反而带着淡淡的笑意,似笑非笑的笑意。
林丹汗走到丹陛之下,停下了脚步,他微微抬头,目光越过九级丹陛,直视着龙椅之上的朱由检,他知道,按照大明的礼制,外藩使臣面见天子,必须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必须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高呼“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他不能。
他是林丹汗,是黄金家族的嫡系传人,他有着自己的骄傲,有着自己的尊严。
他可以臣服大明,可以向朱由检低头,可以向大明纳贡,但他绝不可以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向朱由检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外藩使臣林丹,面见天子,还不跪拜!”就在这时,礼部尚书温体仁上前一步,高声喝道。
温体仁身着绯袍,头戴乌纱帽,手持笏板,面容严肃,仿佛在斥责一个不懂规矩的顽童。
温体仁的话音刚落,皇极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丹汗左腿前跨一步,右膝重重落地,但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他的右手缓缓抚在自己的胸口,微微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这不是大明臣子对天子的跪拜之礼,这不是三跪九叩的屈辱之礼,这是草原勇士对强者的致敬,是察哈尔部大汗对大明皇帝的妥协。
“蒙古大可汗、察哈尔部之主林丹,参见大明天子!”林丹汗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大胆!”
“无礼!”
“此乃大不敬!竟敢在天子面前,行如此僭越之礼!”
林丹汗的话音刚落,皇极殿内的御史言官们瞬间炸了锅,他们纷纷上前一步高声斥责着林丹汗,仿佛林丹汗犯下了滔天大罪一般。
那些御史言官个个面色通红,情绪激动,手持笏板对着林丹汗指指点点,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拿下!必须拿下!”
“请天子下旨,将此蛮夷治罪,以正朝纲!”
“此等蛮夷,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藐视天子,藐视大明律法,罪该万死!”
斥责声、怒骂声不绝于耳,整个皇极殿内一片混乱。
林丹汗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赌,赌朱由检会接受他的这份臣服。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声轻笑打破了皇极殿内的混乱与肃杀。
皇帝笑了。
他缓缓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仿佛赶苍蝇一般制止了群臣的躁动,也制止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锦衣卫。
“林丹汗,你的骨头,比朕想象的要硬。”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半跪的男人,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林丹汗的内心,看透他的隐忍,看透他的骄傲,看透他的无奈。
“朕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卑躬屈膝的人,见过太多为了活命甘愿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人。”
“朕要的不是只会摇尾巴,只会跪地求饶的狗,朕要的是能替大明撕碎敌人,能替朕镇守北疆的狼。”朱由检的声音渐渐变得凌厉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这半跪之礼,朕,受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林丹汗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一瞬,后背早已被一层冷汗浸湿,贴身的衣袍紧紧地贴在身上。
他知道,第一关,他赌对了。
他缓缓抬起头,语气恭敬了许多:“大明天子气吞山河,雄才大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平定四方,威震天下,臣,佩服!”
林丹汗既然对方给了台阶,自然也要顺坡下驴。
他知道,适可而止方能保全自身。
“蒙古愿奉大明为主,守漠北之地,护大明北疆,绝不让任何外敌踏破大明的边关,绝不让任何战火蔓延到大明的土地之上。草原之马匹、铁矿、皮毛,愿年年纳贡,岁岁来朝,绝无二心,绝无反叛之意!”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头:“然!草原有草原的规矩,长生天之下,牧民逐水草而居,部族之事,千头万绪,错综复杂,非汉法所能尽治。
臣恳请天子,不派流官治理漠北,不干涉我部族内部刑赏、任免之事,让臣依旧按照草原的规矩治理察哈尔部,治理漠北之地。
若强行以汉法治蒙地,恐生祸乱,民心不稳,部族离散,于大明,亦无益处!”
这就是他的底线,也是他这次进京想要争取的核心利益。
称臣可以,纳贡可以,镇守北疆可以,但他的地盘还得他自己说了算。
他的部族还得他自己治理,他的权力不能有丝毫的削弱。
他可以做大明的看门狗,可以替大明镇守北疆,但他绝不能做大明的傀儡,绝不能失去对察哈尔部的掌控。
朱由检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一步步走到林丹汗面前,那压迫感让林丹汗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朱由检低着头,目光落在林丹汗的脸上,静静地看着他。
林丹汗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紧紧地攥着拳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皇极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朱由检与林丹汗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林丹汗快要坚持不住,快要放弃的时候,朱由检终于开口了。
“准。”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寂静的皇极殿内回荡开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林丹汗猛地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在原地,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林丹汗心中充满了疑惑,充满了不解,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朱由检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算计,一定有他的阴谋。
可他一时之间又想不明白,朱由检的算计到底是什么,朱由检的阴谋又到底藏在何处。
“朕要求你,守好漠北之地,护好大明的北疆,按时纳贡,岁岁来朝,绝无二心。”
说到这里,皇帝话锋一转,:“但是,林丹汗,既然是一家人了,既然蒙古已经奉大明为主,咱们是不是得把日子过好一点?是不是得让草原上的牧民也能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是不是得让蒙古与大明之间的交易变得更方便更顺畅一些?”
林丹汗心中一动,隐隐觉得,朱由检真正的目的快要显露出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朱由检继续说下去,眼神中带着警惕与戒备。
“户部尚书上奏说,草原上的交易太过麻烦太过繁琐。”朱由检缓缓说道,“草原上用的银饼子成色不一,轻重不等,难以辨别真假;草原上的羊皮牛皮还要一一称重验货,耗时耗力;草原上的牛羊还要赶着一路南下运往大明,路途遥远损耗巨大,往往到达大明的时候,已经死伤过半。”
“这样下去,既不利于大明与蒙古之间的贸易往来,也不利于草原牧民的生计,更不利于大明的统治。”朱由检的目光再次落在林丹汗的脸上,
“这样吧,朕有一个提议,以后漠北所有的交易废除杂币,废除以物易物的方式,统一使用大明的龙票。
无论是草原上的皮毛、马匹、铁矿,还是大明的丝绸、瓷器、砖茶、精盐,都用龙票交易,这样既方便快捷又能避免纠纷,还能促进大明与蒙古之间的贸易往来,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林丹汗虽然不懂皇帝要做什么,但他有着草原牧民那种野兽般的直觉,有着黄金家族传承下来的敏锐。
这哪里是什么促进贸易往来,这分明是朱由检精心设计的一个阴谋,这分明是想借着龙票一步步吞并漠北之地,一步步瓦解察哈尔部的势力,一步步将他的黄金家族彻底推向灭亡的深渊!
这分明是想把他的脖子伸进大明的绳套里,让他动弹不得,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