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果预判如何?”朱由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哒哒的声响,如战鼓擂动。
郑芝龙挺胸抬头,声音洪亮:“回陛下!一旦臣的二百艘巨舰出现在长崎外海,第一轮齐射轰塌港口的炮台,那岛原地区的几万农民和教徒,必将看到神迹。届时,早已潜伏的内应会在城内放火,里应外合。这不仅能兵不血刃拿下长崎,获取海量的补给和白银,还能让九州瞬间陷入内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残忍:“哪怕没有达到最理想的效果,哪怕长崎一时半会儿攻不下。那几万暴民也会像疯狗一样四处撕咬。幕府为了镇压叛乱,必然要从本州岛调集重兵。
这就把他们的主力从博多湾给调开了。到时候,卢督师的右钳在名护屋一登陆.....那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阻力!九州,必乱!乱起来,就是对我大明最大的好处!”
“陛下,臣这次带来的,是真正的家底。”
“二百艘福船,皆是经工部改造的巨灵神。船板皆包了生牛皮和铁叶,以此防御倭国小早船的火矢。每船吃水极深,因为底舱装的不仅仅是压舱石,而是水泥与粮食。”
“而最要紧的,”郑芝龙眼中闪过狂热,“是每船首尾,皆架设了万斤红夷大炮。此炮射程高达七里!而倭国的大筒撑死不过二三里。”
他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姿势:“意味着臣可以在他们的射程之外,像猫玩老鼠一样,把他们的城墙、炮台、船只,一点点敲碎!他们只能看着,只能挨打,还手都还不了!”
宋应星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补充道:“不仅如此,工部还为郑帅配备了最新的开花弹和毒烟球。那开花弹落地即炸,破片横飞,专门对付密集冲锋的步兵;那毒烟球里掺了辣椒面、砒霜和狼粪,一颗下去,那烟雾顺风一吹,能把那一城的武士熏得涕泪横流,失去战力。”
……
然而,就在群情激奋,仿佛胜利唾手可得之时,皇帝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喜色。
他缓缓走下丹陛,来到郑芝龙面前,目光如深潭,直视着这位海上的枭雄。
“一官啊。”
这一声唤,不似之前的豪迈,反而带着令人心悸的冷静与寒意。
郑芝龙心头一跳,急忙垂首:“臣在。”
“你的计划很完美。政治仗、心理仗、火器仗,都算计到了。利用天主教徒反幕府,确实是一步妙棋。”
朱由检的声音突然压低,只有郑芝龙和田尔耕能听清:“但是,你记住朕的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郑芝龙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那些天主教徒,现在看着是咱们的盟友,是因为他们被幕府杀得活不下去了,需要咱们这根救命稻草。可若是真让他们得势了,真让他们觉得大明是来帮他们建什么地上天国的……”
朱由检冷笑一声,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一群狂热的信徒,比起幕府的武士,有时候更难对付。咱们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不是要养一头会咬主人的狼。”
郑芝龙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那依陛下的意思是……”
“一切都要小心。小心驶得万年船。”朱由检的手重重地拍在郑芝龙的肩膀上,仿佛有千钧之重。
“你和田尔耕对接的时候,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什么是最坏的准备?”
朱由检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向那深不可测的殿外夜空,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如果那些内应不可靠,如果是陷阱,如果那些教徒在城破之后不听话,甚至敢对大明的天兵指手画脚……”
他猛地回头,眼中杀机毕露,一字一顿:
“那就连他们一起——杀!”
“告诉你的部下,炮口要时刻热着。进了长崎,第一件事不是抢银子,而是占领制高点,控制所有粮仓和水源。那些‘友军’,若是跪在大明龙旗下,那便是顺民;若是敢拿着十字架冲撞大明军威……”
“长崎城,朕不介意把它变成一片白地!”
“朕要的,是倭国的土地,是大明的安全。至于这土地上原本活着的是德川家的人,还是信上帝的人,对朕来说,没有区别。听话的,给口饭吃;不听话的,就是肥料。”
郑芝龙明白了。
皇帝是让他去当征服者。
所谓的“解救万民”,不过是擦屁股的草纸,用完即弃!
郑芝龙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臣,谨遵圣谕!臣明白该怎么做了!”
……
随着郑芝龙大步流星地走出乾清宫,一场针对倭国列岛的巨大阴谋....或者说阳谋,拉开了帷幕。
宫门外,田尔耕追上了郑芝龙。
“郑帅,请留步。”
郑芝龙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特工,咧嘴一笑:“田督公,还有何指教?”
田尔耕从袖中掏出一个看似普通的蜡丸,递给郑芝龙:“这是陆文昭让我转交给你的。里面是那几个内应最新的联络暗号,还有……万一局势失控,如何让他们体面闭嘴的名单。”
郑芝龙接过蜡丸,只觉得那东西有些烫手。
他收敛笑容,将蜡丸慎重地贴身收好。
“替我谢过陆大人。这海上风大,有些话,还是烂在肚子里好。”
“那是自然。”田尔耕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祝郑帅,旗开得胜,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