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位崇祯皇帝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大到连一口汤都不给他留!
“王上……”
一名身穿紫袍形容枯槁的老臣颤巍巍地爬上前,“如今大明檄文已下,数万虎狼之师正在升龙府厉兵秣马。咱们该如何是好啊?不如遣使求和,去帝号,愿为大明藩臣……”
“藩臣?”
阮福澜惨笑一声,“你没看那檄文吗?朱由检那个疯子,要的是孤全族的脑袋!要的是孤卸甲请罪,去北京!去了北京,孤还能活吗?那是让孤去死!”
“既如此……”
阮福澜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困兽犹斗的狠厉,“那就打!孤就不信,大明的人是铁打的?这顺化之地,湿热难当,瘴气弥漫,北方人来了就是送死!当年郑主二十万大军南下,不也被咱们挡在长墙之外吗?”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大殿角落里的一名高鼻深目,满头红发的西洋人。
“席尔瓦先生!你们葡萄牙人的火炮准备得如何了?”
那名叫席尔瓦的葡萄牙军官,操着一口生硬的安南话,傲慢地行了个礼:“国王陛下放心。我们的铸炮厂已经日夜赶工。在长育垒和柴垒的防线上,我们布置了超过三十门‘法兰克大炮’。那些明朝人的大炮虽然巨大,但笨重。我们的炮射速更快,更精准。只要他们敢从正面进攻,上帝保证,会把他们炸成碎片。”
“好!好!”
阮福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还有那道长墙……那可是陶维慈先生留下的神迹!依山傍海,绵延数里。当年郑氏大军在那墙下留下了几万具尸体,这次,大明也别想跨过去一步!”
“传孤的旨意!全军备战!把所有的粮草都运进长育垒!孤要在那长墙之下,让大明知道,这南国的天是谁说了算!”
……
升龙府,深夜,中军大帐。
帐外的雨终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卢象升坐在案前,借着明亮的烛火,小心翼翼地展开了另一份更加机密的图纸。
这是随同那份诛心密旨一起来的,还有皇帝陛下亲手绘制的——《南征方略图》。
当卢象升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详细了。
详细得让人感到恐惧。
那图纸上,不仅画出了安南中部的山川河流,甚至连阮氏引以为傲的那两道防线——长育垒和柴垒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哪里是土墙,哪里是木栅,哪里设有炮台,哪里是流沙,甚至连墙后的兵力部署,都用朱砂笔圈点得明明白白。
而在图纸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皇帝的御批。
卢象升捧着图纸,逐字逐句地读着,越读越是心惊,越读越是冷汗直流。
“避实击虚,切勿攻坚。”
“卢卿亲启:阮氏之所恃者,唯此长墙与火炮耳。此墙乃其谋主陶维慈所筑,依山势而建,极为坚固。且墙后必有红夷所铸之精良火炮。其炮名为‘法兰克机’,虽不及我不列颠红夷大炮沉重,然射速极快,且可旋转,专克密集步兵。”
“卿之天雄军虽勇,然皆是血肉之躯。若行强攻,必正中阮逆下怀。彼以逸待劳,据墙而守,我军纵能胜,亦必尸山血海。此乃下下之策,切记!切记!”
卢象升看着这几行字,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他原本的计划,确实是依仗大明火炮的犀利,直接从正面轰开长墙,然后铁骑掩杀。
可如今看了皇帝的批注,他才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大错。
葡萄牙人的火炮……
卢象升虽未亲见,但也听闻过红夷火器的厉害。
若是对方真有几十门这种灵活的快炮,配合坚固的防线,自己的步兵方阵冲上去,简直就是活靶子。
他继续往下看。
“海陆并进,蛙跳战术。”
“破阮之策,不在陆,而在水。”
“阮氏虽有水军,然多为内河艨艟,或近海小艇,欺负郑氏之舢板尚可,遇我大明之福船、广船,如鸡卵击石。”
“卿可分兵两路。一路大张旗鼓,于陆路佯攻长墙,多设旌旗,日夜擂鼓,作死磕之状,以吸阮氏主力于墙下。”
“另一路,则为奇兵。集结我大明水师主力,载精锐步卒两万,绕过长墙,直插其腹心....日丽海口!或更南之顺化外海!”
“此谓之蛙跳。如青蛙跃过障碍,直取害虫。待我奇兵在阮逆背后登陆,其长墙防线不攻自破!届时,前后夹击,阮逆必成瓮中之鳖!”
“蛙跳……蛙跳……”
卢象升喃喃自语,眼中猛地爆发出两道精光,他猛地一拍大腿,“妙啊!真是妙绝!”
这一招,简直是把大明的水师优势利用到了极致!
阮氏以为有长墙就万事大吉了?
他们忘了,安南是个狭长的国家,一边是山,一边是海!
只要大明控制了制海权,那道长墙就是个笑话!
大明想在哪里登陆就在哪里登陆,想打哪里就打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