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蔑视!此乃羞辱!此乃视我升龙坚城如无物,视我安南百万生灵如草芥!”
他心中狂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明军这种极度嚣张的战术,不仅是武力上的碾压,更是心理上的凌迟。
他们就这么大刺刺地摆在那里,连掩体都懒得挖,仿佛在告诉城内的所有人:你们的反抗,你们的城墙,你们的弓弩,在大明的火炮面前,不过是一层窗户纸,一戳就破。
“妖法……定是妖法……”
郑柞猛地回过头,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对着身后那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瑟瑟发抖的将领嘶吼道:
“法师!法师何在?!不是说做了法事吗?不是说请了黑旗军的巫师,能驱散明军的火器吗?为何那些铁管子还在那里?为何那些明军还没死绝?!”
城楼的一角,一出荒诞至极的闹剧正在上演。
香烟缭绕,掩不住屎尿齐流之臭;锣鼓喧天,压不下人心惶惶之惊。
几十名身披袈裟的僧人,混杂着身着八卦道袍的道士,甚至还有几个满脸涂着油彩插着野鸡毛的南疆巫师,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朱漆香案,如群魔乱舞。
香案之上,供奉着猪头三牲,鲜血淋漓;正中央,竖着几个草扎的替身人偶,上面用朱砂写着卢象升、曹文诏的生辰八字,早已被银针插得如同刺猬一般。
“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显神威,雷公电母听我宣!”
“封火口!塞炮眼!明军火器尽成泥!噗!噗!噗!”
一名披头散发手持桃木剑的老道,口中喷出一口烈酒,正对着火烛喷出一团火雾,随后剑指城外,疯狂比划,似乎想用那把可笑的木剑,去堵住城外那一百二十个黑洞洞的炮口。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城外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是大象看着蚂蚁张牙舞爪时的沉默。
……
“廷麟。”
卢象升轻唤一声,声音温润,听不出半分杀气。
杨廷麟立于他身侧,虽也只穿了一件轻便的箭衣,却依旧汗透重衫。
“督师。”杨廷麟躬身应道,“三百步……是否太近了些?若城头有强弓劲弩,或有那回回炮……”
“弩?”
卢象升轻笑一声。
“蚍蜉撼树,谈何容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穿过那层层叠叠如水波般扭曲的热浪,落在了那座孤城之上。
“廷麟,你且看来。”
杨廷麟依言举起手中的千里镜。
镜头之中,城头景象纤毫毕现。
那些安南守,早已面如土色,魂飞魄散,有的丢盔弃甲,瘫软在地;有的对着城外的炮阵疯狂磕头,如捣蒜一般。
更何况。
龙威之下,岂容蛇鼠探头?
百炮注视,谁敢张弓搭箭?
在那一百二十门大炮冰冷炮口的注视下,任何敢于探出头来的生命,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或者说是愚蠢。
那一箭射出之时,便是百炮齐鸣、粉身碎骨之日!
……
午时三刻。
阳气最盛,杀气最浓。
“传令。”
这两个字,从卢象升口中吐出。
令旗挥动,如鲜血泼洒长空。
“填药。”
“装弹。”
简单的军令,如同阎王爷在生死簿上勾下的朱批,打破了这酷热午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