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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吾皇为何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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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穹像是被谁用饱蘸了浓墨的巨笔狠狠涂抹过一般,压抑得透不出一丝光亮。

  北风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呼啸穿梭,发出如同冤魂夜哭般的凄厉声响,将昨日那场大胜带来的喧嚣,尽数冻结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寒之中。

  这一日的五更鼓敲得似乎比往日更为沉闷。

  午门外,那片足以容纳万人的空地上,此刻早已是人头攒动,却又静得令人心悸。

  并未有往日大朝会前官员们三三两两聚首寒暄或是交换政见的嗡嗡声,现场...是近乎凝固的死寂。

  按照大明的祖制与官场潜规则,每逢朝廷有大变动,或是君王有悖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意时,这午门外便成了清流言官们以此死谏、博取身后名的最佳戏台。

  今日,这戏台下的角儿,可是来得整整齐齐。

  为首跪着的,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身后紧跟着的,是六科给事中、御史台的一众言官,再往后,则是六部中那些素来以“正人君子”自居的郎官、主事们。

  黑压压跪了一片,足有几十人之多。

  他们身上穿着代表着朝廷命官尊严的绯红、青绿官袍,怀里揣着足以砸死人的厚重笏板,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悲愤欲绝、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神情。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这其中的猫腻。

  虽说这北风如刀,割面生疼,但这些养尊处优的大人们膝盖底下,大多都极其隐蔽地垫了厚实的棉护膝,袖筒里更是揣着暖手的小手炉。

  而在他们身后的那些个官场愣头青、刚进翰林院没几年的庶吉士们,却是结结实实地跪在那坚硬如铁的青石板上,冻得面色青紫,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眼中却还闪烁着那种被前辈们煽动起来的、“为国捐躯”般的狂热光芒。

  曹思诚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身旁的吏部右侍郎,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那是胜券在握的眼神。

  昨夜安都府抓人的消息虽然封锁得紧,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加上皇帝那不按套路出牌的回京架势,让这帮早已习惯了操控朝局的文官集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恐慌之后,便是报复性的反弹。

  这帮子官老爷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是噼啪作响,那就是一条铁律——法不责众。

  他们并不傻,他们当然知道朱由检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可他们更笃定一个自以为是的理儿:那位爷之前的种种暴戾、杀伐,那是为了平辽,为了在国破家亡的边缘求存,不得不化身为修罗恶鬼,去杀那些挡路的人。

  但如今呢?

  辽东平了,大患除了,天下安了。

  这马上得天下,岂能马上治天下?

  战马归栏,刀枪入库,这大明的江山社稷,终究还是得靠他们这些读圣贤书、握笔杆子的人来运转。

  难不成,万岁爷还能靠那群只知道杀才的大头兵去收天下的税赋?

  靠那些粗鄙的武夫去写教化万民的文章?

  靠那帮子鹰犬去牧守这一十四省的百姓?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皇帝,正是一把必须要收回鞘中的利刃。

  而今日这场“哭阙”,便是他们精心设计的一场“规训”....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逼宫。

  这哪里是什么死谏?

  这分明是趁着天下初定,来摘果子、搏名声来了!

  名目他们都早已罗织得天衣无缝:一谏君王杀戮太重,有干天和,当修德政;二谏辽东虽胜,然靡费国帑,民不聊生,当息兵养民;三谏朝廷任用厂卫,阻塞言路,乃是亡国之兆,当重开圣听!

  只要把这调子定得高高的,把这屎盆子扣在“暴政”与“穷兵黩武”这几个字上,即便是为了史书留名、为了要做“圣君”,这万岁爷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为了这刚打下来的太平江山,也得捏着鼻子出来安抚。

  到时候,皇帝被迫认个错,他们再顺坡下驴。

  如此一来,他们既保住了把持朝政的利益,又在这青史之中,博得了一个“不畏死、敢直言、能驯君”的千古清名,这岂非是一本万利的天大买卖?

  “时辰已到。”

  曹思诚低喝一声,随即整个人仿佛戏精附体,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瞬间扭曲成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高高举起手中的象牙笏板,猛地以头抢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

  “皇——上——啊!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有本奏——!”

  这一嗓子,就像是扔进油锅里的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午门空地。

  “臣等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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