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授田!”
“凡留辽之士卒,解甲归田者,朕每人赏良田五百亩!这地,是给你们的勋田,世袭罔替!只要大明在,这地就是你们孙子的孙子的!”
轰!
人群炸了。
五百亩?在关内,十亩地就能养活一家老小,五十亩就是小地主。五百亩?那是举人老爷才有的身家啊!
“其二:授奴!”
朱由检压下众人的惊呼,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五百亩地,一个人种不过来?!”
“那些没杀的建奴余孽,还有那些以前被他们掳去的包衣奴才,朕不杀他们。朕把他们分给你们!”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皇权威压:
“土地虽然分给他们耕种,让其自食其力。但你们是屯长,是管理者!你们负责监督他们劳作,负责教化他们知礼仪。收成之中,三成归公,四成归他们糊口,剩下的三成……归你们!”
“你们不用扶犁,不用施肥,你们只需要拿着鞭子和账本,看着这地里长出金子来!”
这一刻,原本在士兵眼中一文不值的辽东冻土,突然变成了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不需要干活,坐拥五百亩良田……
这哪里是流放?这是直接跨越阶级,成为了人上人!
“陛下!!”
人群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千总忍不住喊出了声,虽然有些僭越,但此刻没人计较,“这地虽好,可咱们……咱们都是光棍啊!这大冷天里,没个婆娘暖被窝,守着五百亩地也生不出娃来啊!”
哄堂大笑。
笑声中带着粗鲁,却也带着最真实的渴望。
朱由检也笑了,他指着那个千总: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俺叫赵二虎!”
“好个赵二虎,问得好!”
朱由检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温情: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朕既然让你们做这辽东的主人,就绝不会让你们断了香火。”
“朕已下旨,命户部迁徙陕西、河南遭灾之流民入辽。朕给他们发安家费,给他们盖房子。”
“更重要的是……”
朱由检目光望向东方:
“朝鲜国主感念大明再造之恩,已许诺遣适龄女子入辽。朕许诺,三年之内,凡留守之屯长,官府负责做媒!朕要让这辽东的每一座新房里,都传出娃娃的哭声!”
“朕要你们在这片黑土地上扎下根来,生儿育女,繁衍生息!五十年后,朕要听到这辽东大地上,尽是汉家乡音!”
这已经不是画大饼了,这是把饼直接塞进了嘴里,还配了一碗红烧肉。
有田,有奴,有官身,还要发媳妇!
这种直击灵魂的诱惑,对于这个时代的底层军户来说,比什么精忠报国的空话要强上一万倍。
什么苦寒之地?这里分明就是金窝银窝!
此时,赵二虎第一个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那力道大得地上的冻土都震了三震:
“陛下!俺不回去了!俺赵二虎这条命就是陛下的!俺愿意留在这儿,给陛下种地,给陛下看大门!”
“俺也不回去了!”
“愿为陛下世代镇守辽东!”
呼喊声如同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那不是被逼迫的哀鸣,而是发自肺腑的欢愉与贪婪。
那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也是对赋予他们这一切的帝王最狂热的效忠。
站在一旁的孙承宗,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着那个红袍飘飘的年轻背影,心中骇然。
此策一出,这名为征服的利剑便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名为家业的重犁。
这不止是简简单单的寓兵于农,更是一场最高明的利益捆绑....它不仅在一夜之间堵上了大明财政那个名为辽饷的失血伤口,更是用那看不见的私欲与产权给这片苍茫的白山黑水,强行纹上了一幅永远洗不掉的汉家图腾!
以后,谁要是敢来抢辽东,那就是抢这数十万悍卒的家产,抢他们老婆孩子的饭碗。
不需要朝廷动员,这些“赵二虎”们就会把入侵者撕成碎片。
朱由检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通红的脸庞,心中却是古井无波。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书,想起了那些关于“生产建设兵团”的伟业。
他只是把这个伟大的构想,用一种更符合明朝,更符合人性贪婪的方式,提前搬上了历史舞台。
“风起兮云飞扬。”
望着这漫卷的红旗与无尽的荒原,朱由检心中忽地涌起难以言喻的苍茫。
他负手迎风,缓缓吟哦出声,本只是帝王的喃喃低语,却在台下数十名大汉声嘶力竭的复诵中,化作了滚滚雷音席卷四方。
那声音里,竟透着视天地为樊笼,令人不敢逼视的孤高与浩渺。
“猛士如云兮守四方。铁马冰河,终化良田千顷;金戈铁马,换作稻花飘香。”
“诸君,今日之辽东,非复苦寒之境,乃龙兴之福地。朕期许诸君,在此黑土之上,再造一个天府之国!”
“且看这万里江山,何处不种中华谷?何人不穿汉家衣!”
说罢,他大袖一挥,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红色的背影,和一句在风雪中久久回荡的承诺:
“朕在京师,等着吃你们种出来的第一斗新米!”
“恭送陛下!!”
数万人齐齐跪倒,声震九霄。
在那漫天的飞雪中,那个红色的背影渐行渐远。
但在所有人的心中,这道背影已经比那盛京的宫殿还要高大,比这辽东的长白山还要巍峨。
孙承宗紧随其后,步履有些蹒跚,但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知道,大明这艘巨轮,彻底换了一个舵手。
而这个舵手,要把这艘船,开向一片从未有过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