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的权威不能耗在废人身上，所以沈风不能活着。
大司命从袍袖中取出一封空白的折子，展开，提起笔。折子是写给幽冥大帝的，内容很短：沈风违律擅杀，目无法纪，罪在不赦。臣请旨，赐死。
他搁下笔，却忽然抬起头。
过了好一会儿，公房的门被叩响。来人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走路。
大司命将折子倒扣在桌案上。
“进来。”
门被推开，幽蓝灯火从甬道里漫进来，将来人的影子投在公房的石地上，拉得极长。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衫，腰背挺得笔直，鬓角生着几缕华发，面容清癯，像是哪个衙门里熬了一辈子也没熬上去的老文书。
但大司命知道他不是。
萧沉，江州无常司司主，少司命当年的嫡系心腹。少司命失踪后就自请外放江州，十八年来从不参与酆都任何事务，年年上折请辞，年年被留。
大司命留他也不是因为他有用，只是因为他是少司命的人。
少司命的人，活着比死了有用。
“江州离酆都四千里。”大司命的声音并未露出惊讶，“你不在江州当差，大老远跑来酆都，所为何事？”
萧沉没有坐，也没有寒暄。他站在公房中央，幽蓝灯火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那张清癯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沈风不能杀。”
大司命没有说话。他看着萧沉，等着他的下一句。
萧沉也没有说下一句，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间公房对视着。
幽蓝灯火在门缝里漏进来的风中微微晃动，将他们各自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像两尊对峙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像。
“萧司主连夜进京，就是为了告诉本座，一个巡查使不能杀？”大司命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萧沉这才开口，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我手里还有些无面人。”
幽蓝灯火猛地跳了一下，即便以大司命的修为，也有那么一瞬间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无面人。
历代少司命亲手打造的情报网络！
只是十多年前少司命失踪，这张网断了。大司命动用了无常司所有的力量去追查，一无所获，那些无面人像水滴融入了大海，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而现在，萧沉说，他手里有无面人。
“那张网一直在你手里？”大司命的语速已经不再缓慢。
萧沉摇摇头道：“只是大人失踪前，给过我其中一些‘暗子’的启用方法。”
大司命看着萧沉的眼睛，似乎要看透他的头和心。
这样一个人，忽然从江州冒出来，忽然说他手里握有无面人。
“少司命回来了？”大司命猛然开口。
萧沉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带着些落寞，却没有回答。
大司命见状，不禁自嘲，她这么多年没出现，大抵是死了，怎么可能回来。
“无面人。”大司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你说你手里握有无面人，具体有多少，是哪些人？”
萧沉道：“沈风是我江州最优秀的苗子，你把他保下来，我就告诉你。”
大司命道：“你应该知道，这个苗子已经废了，你完全可以换更有价值的要求。”
萧沉摇摇头：“我的人，不能这样死掉。”
他顿了顿，突然语气有些不自觉加重道：“少司命大人若是还在，他也不会这样死掉！”
大司命沉默了。
片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