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灯火微微跳动了一下,大殿深处的暗影里,那团暗金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幽冥大帝到了。
没有人下跪。在酆都,跪拜是一种多余的形式。
许多人都以为是大帝圣明,可只有极个别的大物才明白,大帝不需要任何人跪他。
因为他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任何人倒下。
随着早朝开始,文官的班列里当先走出一个人。
“臣,都察院御史欧阳瑾,弹劾江州无常司巡查使沈风!”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尖锐,“沈风身为正七品的朝廷命官,在越州擅杀九黎正使源宗武,当众斩首欧阳氏二房欧阳烈,险些致使九黎使团震怒,两国和谈破裂!此等目无法纪、肆意妄为之徒,若不严惩,朝廷法度何在!”
他说完之后,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第二个官员出列。
“臣附议。九黎正使乃外邦使臣,身在越州便要受我朝庇护。即便其人有罪,也当由朝廷依律处置,岂容一个巡查使私自动刑?”
第三个官员紧接着进言。
“越州欧阳乃五姓七望之一,世代簪缨。沈风当众斩杀,手段残忍。欧阳家已上书请愿,若朝廷不给一个交代,恐寒了天下士族之心。”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
大司命站在那里听着,他没有看那些出列的官员,他看的是上官枭。
上官枭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每一个官员出列弹劾时,他都会微微点头,像是在说“说得好”。但除了点头之外,他没有做任何事。
大司命又看向凌肃。凌肃依旧双手拢在袖中,微微含胸,一动不动。他眼睛半闭着,清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弹劾的声浪一波接一波,甚至开始有武官出面弹劾。
从“擅杀”到“滥杀”,从“滥杀”到“破坏和谈”,从“破坏和谈”到“辱没国体”,从“辱没国体”到“蓄意挑起两国战端”。每一个出列的官员都在前一个人的基础上把罪名往前推一步,像是在接力赛跑,一棒接一棒,最终要把“谋逆叛国”这四个字钉在沈风的脑门上。
当最后一个人退回班列时,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然后,上官枭出列了。
“陛下,臣有话说。”
暗影深处没有回应,那团暗金光芒只是微微跳动了一下。
“沈风此子,臣本不该多言。一个巡查使,在越州犯了事,自有无常司依律处置,轮不到吏部置喙。但今日弹劾他的折子,来自六部,来自都察院,来自大理寺,来自五姓七望,来自越州官府……臣为官数十载,从未见过一桩案子,能让这么多互不相干的人站到同一边。”
他顿了顿。
“沈风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