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是沈风此刻的唯一感受。
全身骨头像是被一寸一寸捏碎了,又胡乱拼回去,每一处断茬都在摩擦,都在叫嚣。
沈风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拢。
头顶不再是迎宾馆后苑的雨夜,而是一片灰黑色的石壁。石壁上嵌着一盏油灯,火苗安静地燃着,不摇不晃,将整间石室照得暖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自从那夜被抬进这间石室,他已经反复昏过去好几回了,每一次都是被疼醒的。
体内的伤势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时不时便要发作一轮,将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精神撕得粉碎。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抽搐了一下,传来的是一阵钝痛,但指节还能弯曲。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从脖颈到脚踝,全被细麻布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具人形的粽子。麻布下面垫着厚厚的药草,散发出苦涩的气味,混杂着某种清凉的药膏香。几处绷带上有暗红色的血渍,是前几次伤势发作时崩裂了伤口,又被人重新换过药了。
如今自己躺在一张木榻上,身下铺着干草,干草上还垫了一层粗布。
诏狱。
沈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下无常司的诏狱,譬如几个月前的南院议事厅里便做过心理准备。可他从没想到,会在自己修成武宗之后才遭此大难。
虽然他并不后悔。
当然,如今的待遇根本不是无常司对囚犯的规矩。这间点着暖灯的石室,这身包扎齐整的麻布,都是左天枢那句话的延续——
越州诏狱之内,定保你安然无恙。
沈风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了识海。
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挂机面板,依旧悬浮在识海深处,散发着温润的微光。上面的字迹没有因为他的重伤而有丝毫模糊。
【姓名:沈风】
【境界:武宗初期】
【剩余挂机时间:二百零一个时辰】
……
沈风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他上一次看面板,是在老槐客栈的那一夜。
也就是说,距离诛杀源宗武与欧阳烈那晚,已经过去了十来天。
十来天。足够酆都的旨意传到越州,也足够各方势力把该布的局都布好了。而他还活着,这就说明左天枢和凌雪的确没有放弃他。
他还在诏狱待着,就说明一切还未有定论。
沈风试着坐起来。
后背刚一离榻,肋骨处便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几根骨头在互相挤压。他咬着牙没有出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最终还是靠在了石壁上,只是就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已让他气喘吁吁。
可即便如此,沈风脸上还是露出一丝喜色。
若是在十几天前,他根本不可能完成坐起来这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