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先生”,唤得极轻,却也唤得极重。
那是独属于“夺命书生”的尊称。
沈风闻言,缓缓扭过头,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淡淡地在她脸上扫过。
他没有应这一声,却也没有否认。
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再不多言,仿佛方才那一眼对视,根本未曾发生过。
凌清儿琴心通明,瞬间便读懂了这个眼神——
“知者自知,勿复多言。此时此地,只有勾魂,并无先生。”
见沈风虽未否认身份,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凌清儿心中燃起的火热,立时便凉了半截。
她自幼在太阴圣地长大,初涉江湖便遇上了“夺命先生”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心中早已将其视作高山仰止的当世英雄。
自那日眼见先生身陷囹圄,被无常司带走,她这颗心便总是悬着,也不知暗中牵挂了多少回。
发现沈风就是“夺命书生”后,凌清儿欢呼雀跃,本以为能与自己心中的豪侠相认,叙叙旧事,谁知却结结实实碰了个软钉子。
少女满腔热忱付诸流水,心中不由得大感委屈,小嘴一瘪,那眼圈儿似乎都要红了。
但她毕竟圣地亲传,也就是小女儿心性发作了一瞬,转念想起方才袖手旁观之事,心头歉意又起。
“先生。”
她咬了咬下唇,这次唤得更实了些,急急解释道:“方才……方才非是我与师弟不想过来帮忙。”
“只是此次下山历练,临行前师尊曾千叮咛万嘱咐,言道江湖险恶,庙堂更深。要我们……切切不可插手朝廷的公事,更不可与官府中的人扯上太多瓜葛。”
说到此处,她声音低了下去,显然是觉得这理由虽正当,但在夺命先生面前说出来,未免显得有些凉薄与负义。
“阿弥陀佛。”一旁的法悟小和尚,此刻也双手合十,那张稚嫩却充满佛性的小脸上,写满了诚挚与无奈,“师姐所言不虚。”
小和尚目光澄澈,坦坦荡荡地看着沈风。
“师父也常教导小僧,朝廷行的是杀伐道,掌的是人间律。我禅宗修的是清净心,求解脱法。两道并行,本如井水不犯河水。”
“若是贸然卷入这等是非因果之中,小僧怕……怕破了戒律,回去要挨师父的板子。”
沈风看着眼前这两个局促不安的少年人,嘴角微微一勾。
这便是如今天下的局势。
七大圣地高高在上,不沾人间烟火;无常司在泥潭里打滚,满身血腥。
两者之间,本就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无妨。”
沈风摆了摆手,神色浑不在意。
“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规矩。你们做得没错。”
“况且,我两位同僚有惊无险,便算不得什么大事。”
见再无人说话,沈风出言道:“一起回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