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胜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张诚身上。
张诚没有辩解,没有恼怒,只是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听到沈风的指控,他嘴角竟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仿佛解脱般的微笑,随后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见着这副姿态,嬴胜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活了一百年,见过无数贪官污吏。有的贪财好色,有的胆小如鼠,有的阴险狡诈......
但从未见过像张诚这样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九黎使团即将到来的前夕,身为御史大夫、朝廷钦差,竟然敢动这笔关乎国体的银子?
他疯了吗?
嬴胜猛地转头看向沈风,周身气血如烘炉般爆发,压得周围空气都在扭曲。
“沈风,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你说张钦差监守自盗,可有证据?”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痛。
“若是拿不出铁证,仅凭推测就敢污蔑朝廷钦差,本王现在就先拿了你!”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威压,沈风却如苍松劲柏,纹丝不动。
“下官既然敢在王爷面前开口,自然有铁证如山!”
沈风从怀中掏出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高高举起。
阳光下,玉佩上那个苍劲有力的“张”字,显得格外刺眼。
“王爷请看!”
沈风声音朗朗,传遍全场。
“前夜清风园大火,乃是有人刻意纵火,意在制造混乱,掩人耳目。而在火起之后,张大人身边一位不常露面的心腹老仆,却离奇失踪了!”
“下官觉得蹊跷,便连夜追查。顺着线索,一路查到了安陵城西的‘鼠巷’!”
听到“鼠巷”二字,跪在地上的张诚,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沈风继续说道:“鼠巷乃是安陵黑市所在,鱼龙混杂。下官在那里抓到了一个专门做黑市买卖的地头蛇。”
“据那地头蛇招供,昨夜子时,确有一个驼背老者曾去找过他。那老者出手阔绰,要在城中租赁一处极其隐蔽、且带有地窖的大院落,且要求立刻入住,不得有任何人打扰。”
“那地头蛇见老者面生,又是深夜造访,本想坐地起价。结果那老者为了震慑对方,也为了让对方保密,便拿出了这块玉佩,谎称是朝廷办事!”
沈风上前一步,将玉佩呈到嬴胜面前。
“王爷请验看!这乃是御史大夫张诚的贴身私印,见玉如见人!若非张大人亲手所授,那个老仆怎敢拿着主子的信物去黑市挥霍?”
嬴胜眉头拧起,看着玉佩,有些狐疑:“就算这玉佩是张大人的,也不能证明那老仆带走了银子吧?”
沈风点点头,解释道:“若仅是如此,下官也不敢信口开河。但王爷有所不知,昨夜清风园失火,库房之内便只有张诚一人进去过!甚至经下官暗中盘问,原安陵县令杨有德本想进入库房查看,都被张诚训斥赶走,言之凿凿库房里一切安好。”
“那之后,整个库房便被大内侍卫层层把守,绝对没有人进出过。如果不是张大人在失火检查时动了手脚,谁能不知不觉用百宝囊搬空库房!”
听了这话,嬴胜的脸色顿时变了:“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那些值守在库房周围的大内侍卫皆可以作证。”沈风继续道,“基于这些,一个心腹老仆,在库房失窃的当晚,带着主子的信物,鬼鬼祟祟地躲进黑市租赁大院……”
沈风猛地转头,手指直指张诚,厉声喝道:“若不是为了转移藏匿那批官银,他去那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