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明明赈灾银到了安陵,却一直捂住不发,直到不翼而飞。
他们一直以为那丢失的是救命钱,是无数条人命的希望。
可现在,这位钦差告诉他,那只是用来粉饰太平的脂粉钱。
城外,死人被撒上石灰,像垃圾一样填在沟里。
城内,活人为了迎接外宾,把救命的银子铺在地上让人踩。
沈风看着张诚那张精明而冷漠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紧接着便是发自内心的厌恶。
“原来如此。”
沈风的声音变得极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原来在朝廷眼里,那百万流民的命,还不如这红毯上的一点泥印子值钱。”
“放肆!”
张诚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沈风,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国策!九黎使团此次前来,关系到两国邦交,关系到边境安宁。若是怠慢了贵客,损了国体,你担待得起吗?”
“国体?”
沈风冷笑一声,没有再争辩。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对自己的侮辱。
张诚见他不再说话,以为自己的话奏了效,鼻子里“哼”了一声,迈步便向园内走去。
经过沈风三人身边时,脚步停下,淡淡地扔下一句话。
“本官不管你们无常司是什么规矩。既然到了安陵,负责的是接待使团的大事,那一切便要听本官的调遣。”
“这几日,你们就在园子外围守着。没有本官的传唤,不得随意进入内院,免得惊扰了本官清修。”
说罢,他也不等沈风回应,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径直向着正厅走去。
“张大人。”
沈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偏偏直接钻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下官有句话,得先说在前面。”
张诚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沈勾魂还有何指教?”
沈风看着他,面色平静如同死水。
“张大人的任务是接待使团,那这命就更金贵了。”
“既然平安进了这安陵城,就请大人务必惜命,不要乱跑,也别自作主张。”
“大人若是想去哪里,或是想见什么人,最好提前知会下官,下官好陪同前往。至于这园子的内院外院……”
沈风上前一步,身上的煞气隐隐流露,逼得张诚下意识退了半步。
“为了大人的安全,无常司的人会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大人若是觉得惊扰,那也只能忍着。”
“放肆!”
张诚勃然大怒,手中的“不求人”猛地指向沈风:“你这算不算在监视本官?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和尊卑?!”
“我是在保大人的命!”
沈风毫不退让,逼视着这位位高权重的御史大夫。
“这里是安陵,不是酆都朝堂。这里的石头会杀人,银子会长脚跑。”
“大人若是听劝,咱们相安无事。大人若是一意孤行……”
沈风咧了下嘴角,语气变得极其凉薄。
“真出了什么事情,下官最多也就是办事不力,哪怕在无常司待不下去,脱了这身皮滚蛋便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摁下对方指到自己眼前的痒痒挠。
“张大人没的,可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