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涌入了清风园。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十多名身穿飞鱼服的大内侍卫,个个神情肃杀,手按刀柄,警惕地盯着四周。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顶八抬大轿。
轿帘掀开。
一只穿着厚底官靴的脚迈了出来,稳稳地踩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老者钻出了轿子。
这便是此次负责江北赈灾的新任钦差,御史大夫,张诚。
张诚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形消瘦,颧骨微凸,留着一撮精心修剪的山羊胡子。他的眼神很亮,不像是那种昏聩的老官僚,反倒透着一股子文官特有的精明与刻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拿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红木制成的“不求人”。
通体翠绿,顶端雕成一只半握的人手形状。
张诚下了轿,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拿着那柄“不求人”,伸进后背的官服里,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挠了几下。
“嘶……”
他舒服地吸了口气,这才睁开眼,跟着杨有德,很快来到了前厅。
到了前厅,张诚的目光一下便看到了站在厅前的沈风三人。
杨有德此时已经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上去,满脸堆笑地介绍道:“张大人,一路辛苦!下官来为您引荐,这三位便是无常司南院派来的大人。这位是主要负责此案的勾魂使,沈风沈大人。”
沈风并没有下阶相迎,只是站在厅门口,微微抱拳。
“无常司沈风,见过钦差大人。”
张诚并没有看沈风。
他又将那柄“不求人”伸进了绯色官袍的后领,找到了背上那处瘙痒,眯着眼,慢条斯理地上下刮动着。
沙,沙。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门口显得格外清晰。
“沈巡查?”
张诚一边挠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声音随着动作一顿一顿的,透着股懒散和傲慢。
“本官这一路走来,听杨县令说,沈大人为了本官的安危,特意在暗中保护,连城门都没敢出。”
终于,似乎是止住了痒。
他将那柄“不求人”从领口里抽了出来,举到眼前,借着日光仔细端详着那只木雕的小手。
然后,他撅起嘴,对着那木头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刚想起来面前还站着个人似的,抬起头,笑了一声。
“无常司的架子,果然是大得很呐。”
“连本官这个御史大夫的面子,都请不动沈大人移步相迎?”
面对这位御史大夫的诘问,沈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直起身,看着张诚手里那柄还在轻轻晃动的痒痒挠,平静道:“张大人说笑了。”
“我与张大人素不相识,又何来面子一说。非是我等不愿去城门相迎,实在是安陵城里想要大人性命的鬼魅太多。下官若是露面,恐会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