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将那漫天的黄土与腐臭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城内,别有洞天。
如今已是夏季,日头毒辣,但这安陵城的主道两侧,竟每隔十步便置放着一只巨大的铜盆,盆中堆着冒着白气的冰山。
冰块融化,丝丝凉意在街道上蔓延,压住了暑气,也压住了那股或许会飘进来的尸臭。
街道两旁的枯树上,被人用彩色的绸缎细细包裹起来,枝头挂满了绢花和灯笼,一眼望去,花团锦簇,竟是硬生生在这旱灾之年,造出了一副盛世繁华的假象。
许多工匠正架着梯子,满头大汗地粉刷着临街的店铺墙面,显然这“面子工程”还未彻底完工。
沈风骑在马上,看着这满眼的红红绿绿,眼神漠然。
脚下的红毯一直向前延伸,马蹄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路边的百姓和工匠看到这三个穿着玄冥袍、骑马踏红毯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惊恐地退避到两侧。
很快,便有眼尖的差役认出了那身衣服的来历,吓得连滚带爬地向着县衙方向跑去。
没过太久,沈风三人顺着主道边走边看,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一群穿着官服的人急匆匆地迎面跑来。
为首一人,身形微胖,官帽有些歪斜,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得急了。
“下官安陵县令杨有德,不知无常司的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杨有德跑到马前,顾不上喘匀气,便深深一揖到底。
沈风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秃子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驾帖和腰牌,递了过去。
杨有德双手接过,仔细核验了一番,确认是江州无常司特派查案的勾魂使沈风无疑,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见过沈大人!下官早就盼着大人的到来了。”
说着,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沈风那匹马的蹄子上,看着那鲜红地毯上留下的几个泥印子,脸上的肌肉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那个……沈大人。”
杨有德搓着手,一脸为难地赔笑道:“按理说大人远道而来,下官该当牵马坠镫。只是……这主道上的红毯,乃是为了迎接新任钦差张大人,以及随后就要到的九黎王庭使团特意铺设的。”
“这红毯金贵,若是弄脏了,怕是有损国体,也对贵客不敬。大人您看……是不是移步旁边的辅道?”
沈风闻言,并没有移步。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看杨有德,又看了看街道两旁那些畏畏缩缩的百姓。
“贵客?”
沈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杨县令,这红毯既然铺在了幽冥王朝的土地上,那便是给人走的。”
他指了指脚下,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
“新钦差能走,我无常司的人便走不得?”
“九黎王庭的蛮子能走,我幽冥王朝的子民便走不得?”
杨有德脸色一白,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若是接了这话,那就是把九黎人看得比本国人还重。
其实他杨有德倒也不怕人背后戳脊梁骨,毕竟幽冥王朝本就势弱,九黎使团来访,最看重此事的本就是朝廷。
可前半句于他而言,那就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