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中。
灰尘在透过门缝挤进来的阳光里缓缓飘落,落在胡庸那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官服上,也落在冯伦碎裂的膝盖旁。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汇聚到了那张太师椅上。
赵无眠坐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就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他看着站在胡庸身旁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愤怒,有忌惮,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悔意。
他后悔了。
他不该为了胡庸这条狗,去招惹沈风这头刚下山的虎。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无论多么荒谬,多么不合常理,但事实就是——
他已经不是沈风的对手了!
哪怕他是监察使,哪怕他动用了《燃灯渡厄真经》的意境,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活脱脱像是纸糊的。
这让赵无眠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随之而来的,是如芒在背的窘迫。
他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真顺着沈风的心意,去治胡庸的罪?
那以后谁还会把他这个监察使放在眼里。
他倒是想先制住沈风。
可连冯伦和魏成联手都被一巴掌拍跪了,连他自己都被按回了椅子上,这议事厅里还有谁能拿下这个狂徒?
赵无眠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拇指,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那枚前阵子新买的玉扳指,刚才已经被他自己捏碎了。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
赵无眠的左眼睑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频率很快,像是某种内心崩塌的节奏。
萧砚低头看着地上的茶渍,仿佛那里能开出一朵花来。陆千昭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陈玄和韩厉则是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生怕赵无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良久。
赵无眠终于抬起头,看着沈风,眼中的情绪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疲惫的漠然。
“沈风。”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沈风微微颔首,神情平静:“卑职在。”
这声“卑职”听在众人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无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你这声卑职,我赵无眠受不起。”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去看地上不知死活的胡庸,而是转过身,负手看着身后那幅猛虎下山图。
“南院很大,有十位监察使,本官不过是其中之一。”
赵无眠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意兴阑珊的味道。
“但我这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是要把烫手山芋扔出去?
既然管不了,打不过,压不住,那就送走。
这是官场上最体面,也最无奈的处理方式。
赵无眠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说话,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沈风身上,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般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