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使者恭谨道:“厉横说是看着火烧起来才走的,那些关于重要雇主和咱们内部的机密卷宗,应当是烧干净了。”
“那便值了。”女人嗯了一声,黑猫跳下去,在那丝帕上嗅了嗅。
“老六呢?”她忽然问道,“事情还没办完?”
蓝衣使者道:“刚收到北边的飞鸽传书。那座雪山上的老怪物闭关了三十年,据说这几日气机有异,应该是要出关了。老六在雪里趴了三个月,若是现在撤回来,前功尽弃。”
女人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抬起手,有些慵懒地在眼前端详着。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上涂着极艳的红,在幽暗的大殿里显得分外刺眼,就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细细地欣赏着指甲上的光泽,仿佛那比眼前的人命、比江湖的恩怨更重要。
“既然回不来,那便算了。”
她放下手,目光穿过幽暗的大殿,仿佛看向了遥远的江州。
“回复上官家那个小儿,这单生意,无妄海不做了。”
蓝衣使者一怔,犹豫道:“可是……那些钱……”
“定金不退。”女人慵懒地说道,“这是规矩。其余的财物,退回去便是。”
地上的那只黑猫似乎对那块染了腥味的丝帕失去了兴趣,轻轻叫唤了一声,后腿一蹬,重新跃回了女人的膝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
“海主!”
蓝衣使者有些急了,忍不住抬高了声音:“那勾魂使沈风,先是毁了古罗馆,如今又踏平了沉水窟,杀了我无妄海这么多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无妄海行事,向来只有杀错,没有放过。这般忍气吞声,若是传出去,谁还敬畏这片“海”?
女人终于停止了敲击扶手,她看了那使者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那蓝衣使者遍体生寒,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不算了,你能如何?”
女人淡淡道:“你也说了,卓不群都吃了大亏。卓不群是什么人?天剑门掌门,同境界无敌的剑道宗师。连他都不得不像条狗一样逃回来,无妄海能有几个人杀得了那个沈风?”
使者哑口无言。
“这个沈风,年纪轻轻,进阶神速,手段更是狠辣无情。”
女人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这种人,要么身上藏着惊天的大秘密,要么……就是有着通天的大来头。”
“你以为无常司的那些老怪物是瞎子吗?这名字必然早被列入了重点关注的名册,甚至那勾魂使原本就是他们为了将来准备的种子。”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冷。
“这江州只是分司,上面可是还有人的。”
“若是我们真的动了全部底蕴去杀这么一个人,惊动的……恐怕就不是江州无常司了。”
江州之上,自然是“酆都”。
这两个字并没有从她嘴里说出来,但大殿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无论是蓝衣使者还是周遭的黑暗,在这一瞬间都仿佛凝固了。
那是所有江湖人的禁忌,是连提及都不敢大声的恐怖所在。
如果真把那里的目光引过来,无妄海这一二十年的经营,怕是顷刻间就要化为乌有。
“属下明白!”蓝衣使者重重点头。
女人重新低下头,手指轻轻梳理着怀中黑猫的毛发。
猫眯着眼,很享受。
“任务不做了,是因为不划算,也是因为风险太大。”
她缓缓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杀他代价太大,那便让他长个教训。”
大殿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只黑猫,发出了满足的叫声,听起来却像是夜枭在啼哭。
......
夜色已深,云梦县衙后院。
沈风坐在榻上,看着窗外并未如何明亮的月光,心神微动,沉入了那片谁也看不见的系统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