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外的烟波之上,几道急促的身影撕裂了长夜的死寂。
最前方,卓不群面具染血,胸腹间虽剧痛难当,脚下却依旧沉稳。他不借任何花哨巧劲,全凭那六十年精纯无比的内家修为硬顶着一口气,在芦梢水面起落间,一步便是数丈,虽显狼狈,却势如奔雷。
中间,沈风面沉如水,脚下《追魂鬼步》施展开来,身形忽左忽右,看似飘忽不定,实则快若鬼魅夜行,死死咬住了前方的灰影,不给他半点脱身之机。
而在最后,柳如是披散着长发,那一身原本翻涌的戾气此刻竟诡异地收敛尽净。面容枯槁,双目空洞,只是一味地催动身法狂奔。
她如今心如死灰,只想追上去。不论是杀了那个毁她一切的青衫少年,还是死在那少年手里,于此刻的她而言,皆是解脱。
三人就这样你追我赶,不知又跑了多久。
卓不群奔行之间,只觉丹田内那一口强提的真气已是愈发浊重,胸腹间的剧痛更似烈火烹油,每提一口气,便如刀割一般。
他心中雪亮,自己到底是老了。纵有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受了险些致命的重创,又这般亡命奔袭,再耗下去,只怕不用那身后的小子动手,自己便要油尽灯枯。
“必须得找个办法,把身后这小子拦住。”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卓不群目光阴鸷,脑海中念头飞速流转,倏忽间心底涌起一股决然的狠戾。
无妄海!
准确的说,是无妄海在这附近的一处隐秘分舵!
虽说他如今也挂着无妄海杀手的身份,将身后的煞星引到自家窝里,实乃不义之举。
但他卓不群是何许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狗屁道义便任由自己置身险境?
“想我天剑门基业百年,全系于老夫一身。老夫若在此折戟,门中数千弟子便是案板鱼肉。只要老夫活着,天剑门便倒不了!”
在卓不群心中,这一笔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些终日躲在阴沟里的杀手,本就是拿钱买命的工具,今日为了保全他这位“深渊”级的顶尖高手,为了保全天剑门的未来,让那些蝼蚁去填这命数,不仅是应该,更是他们的荣幸。
这是大局,是权衡,更是身为上位者必须具备的冷酷。
念及此处,卓不群再无半分犹豫。脚下步伐微变,看似慌不择路,实则却是暗合方位,借着芦苇荡的掩护,身形如一抹灰色的幽灵,径直朝着西边折冲而去。
大约又行了一柱香的时间,前方水雾渐浓,水流亦变得湍急阴冷。
不远处那片漆黑的水域之中,伫立着几块巨大的怪石,形状狰狞,犹如恶鬼探头。
而在那怪石环抱之间,隐约可见一座幽深的洞窟口,大半截都浸没在浑浊的江水里,只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宛如兽口般的入口,随着波涛起伏,发出“咕噜咕噜”的吞水声,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森然。
卓不群身形未至,已然感应到了那洞窟四周蛰伏的数道阴冷气息。
那是无妄海的暗哨。
“什么人?!竟敢擅闯……”
一名潜伏在礁石后的黑衣杀手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喝声未落,便觉眼前一花。
卓不群根本没有减速,亦未有丝毫闪避的意思。他身在半空,只是随手从怀中摸出一面非金非玉、色泽暗沉的令牌,在那杀手眼前一晃。
“睁开你的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