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秃子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长叹一口气,终究是没再转圈,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或许是心里实在紧张得发慌,他忍不住想要找点话说,压低声音道:“许大人,你说这案子咋就这么邪门?好不容易在那岛上抓了个媚奴,以为案子结了,结果后面竟然还没完。”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红姑。
“这娘......这女人都成这副死样了,真还会有人冒着风险,跑来杀人灭口?”
许寒音未曾看他,只从怀中取出一块素白丝帕,缓缓擦拭着剑鞘,淡淡道:“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
“但我知道一点。”
“今夜谁推开这扇门进来,谁便与那幕后真凶脱不了干系。”
“沈风不知何时回来,咱们这双招子,得替他放亮些。”
许寒音话音落下,屋内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刘秃子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禁紧张起来,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下一刻就要有人闯进来!
耳边只听得更漏点滴,这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竟叫人生出度日如年之感。
所幸,门外依旧风平浪静。
“呼……”
刘秃子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长出一口粗气,自嘲地骂咧了一句:“真他娘的……我看咱们这就是自己吓自己,哪有那么多……”
话音未落。
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薄薄的窗纸之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淡淡的人影!
那人影就像是凭空印上去的一样,毫无声息地贴在了门前!
“妈的!谁?!”
刘秃子浑身汗毛炸立,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拔刀横胸,刀尖直指房门,厉声喝问。
无人回答。
咿呀——
一声极轻的响动。
门闩自行滑开。
那扇厚重的房木门,既无狂风吹拂,也无外力推搡,竟就这般毫无征兆地、缓缓向内敞开。
与刘秃子所想的不同。
门外并没有什么杀手。
立着的,唯有一位身姿窈窕、着月白素裙的美妇人。妇人并未绾髻,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在这昏黄夕阳下,倒显出几分凄艳。
“这……”刘秃子那一身鼓荡的杀气,瞬间一滞。
看清来人的一刹那,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紧握刀柄的手也松了几分,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嘿,吓死我了……原来是嫂夫人啊。”
来人原来是柳如是,虚惊一场。
刘秃子只当这位温婉贤惠的县令夫人又是来送汤看望的。
只是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双手,刘秃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嫂夫人是有事?”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陡然在耳畔炸响!
许寒音根本没有半分犹豫。
在认出来人是柳如是的瞬间,她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如临大敌。身形一晃,已死死挡在了昏迷的红姑床前,手中长剑出鞘,剑尖平举,直指门口那个看似柔弱的妇人。
她一言不发,但那一身森寒彻骨的杀意,已然弥漫全屋,如一张紧绷的弓,一触即发!
刘秃子被这剑意激得一哆嗦,脑海中猛地闪过许寒音方才那句决绝的话语——
“今夜谁推开这扇门进来,谁便与那幕后真凶脱不了干系。”
咯噔一下,他不由心中一惊。
可随即,又觉得太过荒谬。
柳氏,这么一个打眼看着便是贤妻良母的温婉女子,怎么可能是真凶?